第三十章 种子(2/2)
“急用急用!”
邢天海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放,里面装著几块刚从现场提取的可疑斑跡:“刚接了个案子,那小子说是什么饮料渍,我看著不像,得照照。”
老周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手提箱递给他:“悠著点用,上次借给技术科那帮人,还回来的时候灯管都黑了。”
“得嘞!”邢天海接过箱子,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朝隔壁努了努嘴:“刚才那屋什么人?我看里面有个人挺眼熟的。”
老周嘆了口气:“两家的孩子,跟今晚滨江大道那个坠海的女人有点瓜葛。”
“坠海那个?”邢天海来了兴趣:“不是说自杀吗?”
“初步看是,但具体得先等把尸体打捞上来。”
老周把材料往桌上一扔:“两家的孩子都跟那女人谈过恋爱,因为感情和钱的事儿打过架,动了手,今天看了新闻,怕担责任,赶紧来报备了。”
邢天海“哦”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老周桌上的登记表。
表格上,陈文昊三个字落入了他的眼帘。
工作单位栏里,端端正正地写著:鼎盛宏图財富管理公司。
邢天海的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老周注意到他的表情。
邢天海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摇摇头,把登记表放回去:“没啥没啥,你忙你的。”
说完,他拎起证物袋和手提箱,就往外走了。
“你这人,神神叨叨的……”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邢天海已经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孙新年的车上,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孙醒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真皮座椅的缝线。等车子开出派出所那条街,他才小声问:“爸,刚刚在里面……为什么不顺便问问赌场的事?”
“你长没长脑子?”孙新年压著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低吼:“那种地方,那种场合,你让我问这个?”
孙醒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悸:“爸,你说……他们不会真的把那个女人给……”
孙新年眉头紧皱,沉默良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应该不会。”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说服儿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陈文昊只是个金融公司的讲师,就算有点手段,也不至於……而且他真要搞出人命,不可能等上了新闻才给我打电话,那种人,做事不会留这种尾巴。”
孙醒咽了口唾沫:“所以……真是意外?”
孙新年转过头,看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记住,就是意外,你们今晚在警察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明白吗?”
孙醒低下头:“明白了,爸。”
另一边,陈家的商务车里,陈有瞻正大口大口喝著矿泉水,像是刚从沙漠里爬出来。
“爸,咱们是不是没事了?”他问,声音里还带著颤音。
陈文昊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暂时……算是稳住了。”
陈有瞻狠狠捶了一下座椅,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苏深!办事不利,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陈文昊睁开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不信他的计划,就没跟你说过。”
陈有瞻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气焰全消,脑袋一缩,不敢再吭声。
车子驶过一座立交桥,桥下的车流如光河般流淌。
陈文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不过……这小子办事还算利落。”
陈有瞻一怔:“这也算利落?”
“你自己想想。”
陈文昊点了根烟,摇下车窗:“刚才那个周警官,问你们的问题,有哪一个是超出我们预料之外的?有没有问你们赌场相关的事?有没有问郑茜和你们的经济往来?有没有提及你那些狐朋狗友?”
陈有瞻愣了愣,仔细回想,慢慢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这说明什么?”
陈文昊吐出一口烟雾:“说明那小子確实把首尾处理乾净了。监控没拍到,指纹没留下,就连那封遗书,也把你们的关係拿捏得很准,一个脚踏两只船、骗钱被揭穿、精神崩溃的女人,最后开著车衝进海里,这个故事,今晚已经在警察那里立住了。”
陈有瞻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也算漂亮啊?要是郑茜不是衝进海里,而是把车撞树上死了,咱们不就全完了?”
陈文昊转过头,看著儿子,眼神里透著一丝复杂:“要是撞树上死了,你们打过她的痕跡,不就更可以用车祸来掩饰了吗?”
陈有瞻整个人怔住。
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文昊掐灭菸头,摇上车窗:“行了,回去吧。这段时间你老实点,先別和那群狐朋狗友来往。回头你叮嘱他们一下,嘴巴闭紧点,別漏了口风。”
陈有瞻机械地点头。
车子驶回半山別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陈文昊推开门,陈有瞻跟在他身后,两人同时愣在了玄关处。
客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苏深正热火朝天地拖地。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掛满了汗珠,衬衣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茶几上的菸灰缸被擦得鋥亮,原本有些凌乱的沙发靠垫被拍打得整整齐齐,就连多宝阁上的那些摆件,都被重新擦拭过,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几个黑西装保鏢围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想笑。
看见陈文昊回来,其中一个连忙上前:“陈总,他非要打扫卫生,我们看他也没离开屋子,所以就……”
苏深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满了那种带著討好又有点心虚的笑。
他扔下拖把,小跑过来:“陈老师,瞻哥,怎么样?没事了吧?”
陈有瞻看著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文昊也没说话,只是盯著苏深看了几秒。
这小子头髮上沾著灰,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从哪儿蹭的黑印子,活脱脱一个家政工的模样,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透著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陈文昊忽然没绷住,失笑了一声。
不过,他很快敛住笑意,但语气已经比刚才鬆了不少:“行了,別打扫了,赶紧滚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苏深却站著没动,挠挠头:“没事没事,我再打扫完这里就好!一楼窗户和桌子我都擦了,只要把地拖完就行,马上就好!”
“不用了。”
陈文昊摆摆手,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我收你不是来当保洁的……明天早点来公司,有个客户介绍给你。”
苏深闻言,整个人像是被金蛋砸中了一样,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连鞠躬:“谢谢陈老师!谢谢陈老师!”
陈有瞻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惊惶渐渐变成了复杂,但最后,他只是拍了拍苏深的肩,跟著父亲一起上了楼。
苏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拖地,拖把在地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