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种子(1/2)
派出所的深夜,走廊里的白炽灯光將人影拉得又长又扁。
陈文昊带著陈有瞻走进调解室时,孙新年和孙醒已经坐在里面了。
两个当爹的隔著长桌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著那种生意场上常见的客气与疏离,仿佛今晚只是偶然碰上了,而不是通过电话串过供。
孙醒翘著二郎腿,看见陈有瞻进来,嘴角往下一撇,鼻腔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陈有瞻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要张嘴,被陈文昊一个眼神压住。
“二位来了。”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周的中年民警,手里拿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材料:“坐吧,说说情况。”
陈文昊和孙新年各自落座,陈有瞻和孙醒被安排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中间隔著两米距离,但那股火药味隔著两米都能闻见。
周警官先看向陈有瞻:“你叫陈有瞻是吧?说说吧,跟死者郑茜是什么关係?”
陈有瞻咽了口唾沫,按著父亲路上叮嘱的话,老老实实说道:“谈过……谈过一段时间恋爱。”
“多长时间?”
“也就……几天时间吧。”
周警官在纸上记了几笔,又看向孙醒:“你呢?”
孙醒撇撇嘴:“也谈过,在她跟这傻子之前。”
“你说谁傻子?”陈有瞻腾地站起来。
“坐下!”陈文昊和周警官几乎是同时出声。
孙新年也瞪了儿子一眼:“能不能老实点?”
两个年轻人各自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周警官敲了敲桌子:“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別废话……孙醒,你说在你之后,郑茜又跟陈有瞻谈了?”
“严格来讲,不是之后。”
孙醒冷笑:“这女人脚踩两只船,和我谈著呢,就和这个姓陈的勾搭上了。”
“放屁!”陈有瞻又忍不住了:“明明是你自己玩腻了把人踹了,人家才跟的我!”
“我踹她?你知道她从我那儿拿了多少钱……”
“够了!”周警官重重拍了下桌子:“再吵都给我进拘留室待著!”
这一嗓子镇住了场面。
陈文昊適时开口,语气平和,带著几分歉疚:“周警官,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事儿吧,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俩孩子都跟那个郑茜处过对象,后来因为闹了矛盾,动过手,我这个做家长的,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人出了事,心里害怕,赶紧带他们来说明情况。”
孙新年接过话头,態度同样诚恳:“对,我们家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打过人就是不对,如果涉及到赔偿,我们两家都愿意承担。”
周警官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翻看材料:“你们说动过手,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多少人参与?打到什么程度?”
陈有瞻和孙醒对视一眼,各自开了口。
“就前几天。”陈有瞻说:“在车行里。”
“我那儿。”孙醒补了一句:“夜爵酒吧。”
两人说完,在场几人同时愣了一下。这口径怎么不一样?
周警官抬起头:“到底在哪儿?”
“车行!”陈有瞻抢著说。
“他瞎说,明明是我那儿。”孙醒皱眉。
孙新年正要开口圆场,陈文昊却抢先一步嘆了口气:“周警官,您別见怪,这事儿说起来复杂,先是两孩子在酒吧碰上了,因为那女人的事起了衝突,几人打了一架,后来我儿子心烦意乱,又在车行里,和那个女孩吵了一架,吵得严重起来,也动了手。”
孙醒冷呵一声,看向陈有瞻:“原来你后来,又打了她一次啊?”
“她跟我谈著,还想去你酒吧找你,我气不过怎么了?”
陈有瞻怒道:“再说了,什么叫我打她?她也打了我好吗?”
“安静!”
周警官喝止了他们的爭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那郑茜当时什么反应?有没有报警?有没有去医院?”
“没有。”陈有瞻摇头:“她自己也理亏,哪敢报警。”
孙醒难得附和:“就是,她那种捞女,报警不是把自己那点破事全抖出来?除了我们,谁知道她还爬过几个人的床……”
周警官没接这话茬,继续问:“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就车行那天,和我打完架就跑了。”陈有瞻说。
“我反正酒吧那天之后就没见过她了。”孙醒说。
“她走的时候状態怎么样?”
陈有瞻挠挠头:“挺……挺正常的吧?就骂了我几句,然后就开车走了。”
周警官合上本子,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让两个年轻人心里发毛,陈有瞻的腿都开始轻轻发抖。
陈文昊適时开口:“周警官,我们真的就是怕事情闹大,所以赶紧来说明情况,该赔偿的我们肯定赔,该负责的我们肯定负责,绝对不推脱。”
孙新年也点头:“对,我们两家虽然平时没什么来往,但在这事儿上態度是一致的。”
周警官看了他们一眼,半晌才说:“你们主动来说明情况,这个態度是好的,不过人还没找到,现在说什么都还早,等打捞那边有结果了,后续调查如果需要你们配合,我们会再通知,这几天手机保持畅通,別出远门,隨传隨到。”
“是是是,一定一定。”两个当爹的同时点头。
“行了,先回去吧。”周警官摆摆手。
陈文昊站起身,冲周警官微微欠身:“麻烦您了,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
孙新年也跟著客套了两句,隨后带著孙醒往外走,两拨人在走廊里错身而过时,孙醒和陈有瞻互相瞪了一眼,但谁也没再开口。
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夜风裹著颱风来临前特有的闷热扑面而来。
陈有瞻和孙醒各自上了自家的车,陈文昊和孙新年却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握了握手。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陈文昊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孙总,今晚麻烦您跑这一趟。”
孙新年看著他的眼睛,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但最终只化作一句:“陈老师,都是做家长的,应该的。”
“那后续……”陈文昊试探道。
“后续再说吧。”孙新年摆摆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陈文昊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奔驰驶入夜色,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转身刚要往自家车的方向走,这时,一个穿著皮夹克的高大男人正好从外边过来,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证物袋,大步流星地走进派出所。
两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文昊的背影。
陈文昊没注意,已经拉开了车门。
邢天海眯了眯眼,扭头走进派出所,他推开调解室隔壁的办公室门,他一进门就喊了起来。
“老周!老周!你们那个紫外线勘查灯借我用用!我那盏不知道被哪个兔崽子拧坏了!”
老周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小点声,几点了还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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