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毛人凤的密令(2/2)
白清萍听著那些名字,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这些人,她有的听说过,有的没有。他们都是主张和平的人,都是希望北平不流血的人。他们以为自己的声音能被人听见,以为这个世道还有道理可讲。他们错了。在这个世道,道理是枪桿子说了算的。
赵仲春把电报放回抽屉,锁上。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
“白副站长,你说,毛局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杀人?”
白清萍说:“我说了。他向上面表忠心。”
赵仲春摇了摇头。“不只是表忠心。他在逼傅作义。傅作义要和平,毛局长就杀人。杀了人,傅作义脸上无光,共军那边也会怀疑傅作义的诚意。他要让傅作义里外不是人。”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赵仲春看著她。“我们是刀。刀不需要知道自己杀的是谁。只需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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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在赵仲春办公室待了很久。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门口。墙上的掛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白清萍站起来。“赵站长,我先走了。训练班还有课。”
赵仲春点了点头。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著赵仲春的脸。
“赵站长。”
“嗯。”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会配合你。”
赵仲春看著她,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白副站长,谢谢你。”
白清萍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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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白清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名字。吴教授,林先生,王律师。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名单。他们不知道赵仲春在犹豫要不要杀他们。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攥在別人手里。
她推开训练班的门,走上讲台。学员们已经坐好了,四十张面孔,四十双眼睛。她翻开讲义,开口,声音很平静。
“今天讲潜伏。潜伏不是藏在暗处,是藏在明处。藏在所有人看得见、但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
她顿了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她脸上。
“藏在日常里。藏在柴米油盐里。藏在吃饭睡觉里。藏好了,就没人能找到你。”
她继续讲。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她心里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毛人凤下了密令,赵仲春要杀人。她不知道赵仲春会不会执行。她只知道,她拦不住。她只能等。等赵仲春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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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回到住处。
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脚缩到床上。她抱著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她想著赵仲春今天说的话。“我们是刀。刀不需要知道自己杀的是谁。只需要杀。”她不是刀。她不想当刀。她只想活著。活著离开这个地方。
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像一条乾涸的河。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她想起那些名字。吴教授,林先生,王律师。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家里有几口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今晚死去。她只知道,她救不了他们。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翻过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摸著冰冷的墙壁。一下一下的。
她想起李树琼。他在台北,在草山,在那栋日式平房里。他也在等。等战爭结束,等父亲打贏仗,等建丰同志放他走。他不知道她在这里,一个人,摸著墙壁,想著那些即將死去的人。她不能告诉他。告诉了他,他会担心。担心也没用。他回不来。她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