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北平·「怀孕」的恐惧(2/2)
白清萍站在讲台上,翻开讲义。她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四十张面孔,四十双眼睛。有人看著她,有人看著黑板,有人看著窗外。她开口讲。声音很平静,和往常一样。谍战之永无归期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谍战之永无归期最新章节隨便看!
“今天讲如何在被跟踪时脱身。”
她讲了十分钟,然后停住了。她忘了接下来要讲什么。讲义就在她面前,字就在纸上,但她看不清。她的目光落在讲义上,落在那几行字上,但脑子是空的。教室里很安静。学员们等著她继续。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讲义,找到了地方。
“利用转角甩掉跟踪者。这是我们在巷战中最常用的方法。”
她继续讲。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把手伸进讲义下面,按住自己的膝盖,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下课的时候,学员们鱼贯而出。白清萍站在讲台上,收拾讲义。一个女学员走过来,低声问:“白老师,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白清萍看著她。是上次问“这样杀人真的对吗”的那个女孩。她今天穿著一件蓝色的学生装,头髮剪得很短,眼睛很亮。
“没有。”白清萍说。“昨晚没睡好。”
女学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白清萍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如果这个女孩知道她的老师在害怕什么,她会怎么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人看出来。不能让人看出她在害怕,不能让人看出她在走神,不能让人看出她快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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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清萍回到办公室。
她锁上门,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桌上,一道一道的。她看著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肚子。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衣服,轻轻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温热的。但她感觉不到別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只是她想多了。也许只是她太紧张了,身体也跟著紧张了。
她把手拿开,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她想起9月18日那个晚上。安全屋。月光从纸门透进来,朦朦朧朧的。李树琼躺在她旁边,抱著她。她没有用安全套。她知道可能会出事。她知道如果有了孩子,她这辈子就完了。但她还是做了。她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她以为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想留下点什么。现在,也许真的留下了。
她闭上眼睛。她想起李树琼的脸。他在台北,在草山,在那栋日式平房里。他躺在白清莲身边,握著白清莲的手。他不知道她在这里,一个人,害怕著,计算著日子,摸著自己的肚子。他不知道她可能怀了他的孩子。她不能告诉他。告诉了他,他会怎么办?他会回来吗?他回得来吗?他回来了,又能怎样?他救不了她。谁也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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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回到住处。
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脚缩到床上。她抱著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一团。
她想著今天的事。训练班。走神。女学员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不舒服,是昨晚没睡好。其实不是。她没睡好很久了。从李树琼离开的那天起,她就没睡好过。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睡著了就会做梦。梦见什剎海,梦见画舫,梦见他在湖心,她拼命划船,靠不了岸。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躺下来,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摸著冰冷的墙壁。一下一下的。
“你到底在不在?”她轻声问。问自己,问肚子,问那个看不见的、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小生命。没有人回答她。墙是冷的,手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有擦。她翻过身,面朝天花板。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像是怕压到什么。她对自己说: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活著。活著等你长大,或者活著等你来。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也许跟孩子,也许跟自己,也许跟那个远在台北的人。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她没有睡著。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等著天亮。天亮的时候,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了一眼那个手提箱。还在。锁著。她关上柜门,转身出门。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她还要去训练班。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她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她必须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她心里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她的肚子里,可能有一个小生命。那个小生命,是他留给她的。也许是礼物,也许是灾难。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会接著。不管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