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北平·「怀孕」的恐惧(1/2)
时间:1948年10月3日
地点:白清萍住处、保密站北平站、训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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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白清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窗外的巷子很安静,只有风从墙头吹过去,把枯藤吹得沙沙响。她躺了一会儿,没有动。手放在小腹上,隔著被子,轻轻地,像是怕压到什么。
月事已经推迟了十一天了。
她一向准时,前后不超过两天。从十六岁初潮到现在,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推迟过这么久。她闭著眼睛,在心里算日子。最后一次和李树琼在一起,是9月18日。安全屋。最后一夜。她没有用安全套。她知道可能会出事,但她还是做了。她以为是最后一次。她以为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想留下点什么。
现在,也许真的留下了。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乾涸的河。月光已经退了,屋里灰濛濛的。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在胸口。心跳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也许只是累了。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也许只是换了环境。女人这种事,推迟几天很正常。她不需要自己嚇自己。
可她骗不了自己。她的身体在变化。胸胀,腰酸,容易累。她每天早上起来都想吐,但没有吐出来。她知道这些意味著什么。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快三十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在延安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志怀孕了,也是推迟了十几天,也是想吐吐不出来。后来她生了一个儿子。
白清萍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动作很慢,很轻。她不想弄出声音。不想让隔壁的人听见。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醒了。她坐在床边,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升上来,一直升到心里。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肚子。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里面可能已经有东西了。一个小小的,看不见的,正在生长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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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去医院。不敢买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保密站有自己的医生,但那个医生是赵仲春的人。她去看病,赵仲春会知道。她去外面买药,药店的伙计会记下来,赵仲春也会知道。她去私立诊所,大夫会问她的名字、地址、单位,赵仲春还是会知道。她无处可藏。在这个城市里,保密局的眼睛无处不在。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记在纸上,送到赵仲春的办公桌上。
如果赵仲春知道她怀孕了,他会怎么想?他会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了李树琼。她不说,赵仲春也会查。查到最后,还是李树琼。到那时候,什么都完了。保密局不会放过她,李斌也无法保护她。李斌自身难保,他在辽西,面对的是共军的主力。他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他手里的兵,还能保多久,谁也不知道。
白清萍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她想起李斌说过的话。“清萍,如果有一天北平守不住了,你別等树琼了。自己想办法走。”她当时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走。现在,她更不知道了。如果肚子里真的有了孩子,她怎么走?一个人都走不了,何况带著一个肚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开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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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手提箱。棕色的,皮面,不大,能塞进火车座位底下。箱子是她在北平买的,一直没用过。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防潮纸拿出来。然后开始往里装东西。
现金。她把攒下的美元和金条用布包好,塞进箱子的夹层里。美元不多,只有几百块。金条也不多,只有几根。但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了。她在保密站的薪水不低,但这些年花销也大。她不是白清莲,有李家的家底撑著。她只有自己。假证件。她把沈婉清的档案拿出来。照片已经换好了,是她自己的。名字是別人的,照片是她的。她用手摸了摸照片的边缘,確认贴得牢。然后把档案折好,塞进箱子的內袋里。
几件换洗衣服。两件內衣,一件毛衣,一条裤子,一双平底布鞋。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箱子的一边。这些东西,是她逃跑的时候要用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上,也许明天,也许永远用不上。但她必须准备。她不能等事情发生了再想办法。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她把箱子锁好,塞回衣柜最底层。然后把柜门关上,用衣服挡住。她站在衣柜前面,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这些东西能带她走多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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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她去训练班上课。
训练班还在照常运转。学员还是那么多,课还是那么多。赵仲春把陈教授枪毙了之后,城里安静了几天。没有人敢再公开主张和平。没有人敢再大声说话。连走路都低著头,怕被人盯上。训练班的学员也一样。他们坐在教室里,低著头,记笔记,不敢交头接耳,不敢问问题。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沉闷的、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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