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台北·隱晦的信件(2/2)
白清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树琼。”
“嗯。”
“你今天写信给谁?”
李树琼愣了一下。她从来不问。今天问了。他把书放下,看著她。月光从纸门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北平保密站的白副站长。”他说。“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
白清莲点了点头。“就是清萍姐?”
李树琼说:“嗯。”
白清莲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她还好吗?”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不知道。信还没到。”
白清莲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被褥旁边,躺下来,面朝孩子。她伸出手,搭在孩子的被子上,轻轻拍著。一下一下的。
李树琼坐在矮桌旁边,看著她的背影。他想说什么。想说“我只是问她工作上的事”,想说“你別多想”,想说“我心里只有你”。但他说不出口。那些话是假的。他骗不了她,也骗不了自己。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来。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清莲。”他低声说。
“嗯。”
“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她的手很暖,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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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清莲睡著了。孩子也睡著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细细的,密密的,像是下著一场看不见的雨。
李树琼没有睡。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那道裂缝还在,像一条乾涸的河。他想著那封信。信现在在哪儿?在邮局的袋子里?在火车上?在船上?还是在审查官的桌上?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它会到的。它会到北平,到保密站,到她的手里。她会打开它,会看见那些字,会看懂那些字后面藏著的话。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什剎海。
湖水是灰绿色的,漂著几片落叶。岸边的柳枝垂到水面上,一动不动的。远处的鼓楼和钟楼被一层薄雾罩著,只剩下淡淡的轮廓。画舫泊在湖心,船头坐著一个人。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扎著低低的髻。她看著他,嘴角弯著,带著一丝笑意。她在等他。他拼命划船。桨在水里搅动,水花溅起来,打在他脸上。画舫在湖心,他在岸边,中间隔著一片水。他划了很久,船没有动。画舫越来越远,她的脸越来越模糊。他想喊她的名字,喊不出来。他想站起来,站不起来。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在雾里一点一点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还在。天花板还在。那道裂缝还在。白清莲还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平稳。他大口喘著气,心跳很快。他的手在发抖。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汗。
是梦。只是梦。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慢平復下来。他转过头,看著白清莲。她没有醒。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弯著,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髮。她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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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床,走到院子里。
榕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银。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
他想起那个梦。什剎海,画舫,白清萍。她坐在船头,看著他,嘴角弯著。他拼命划船,靠不了岸。他想起在北平的时候,她每天晚上翻窗进来,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蹌。她说:“树琼,我不想走了。”他说:“那就留在这里。”他留不住。她也没有留住。他们都留不住。
他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支。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他想著那封信。信到了北平,她会看到的。她会知道他还活著,还在想著她。这就够了。他不能奢求更多。他有一个家,有清莲,有孩子,有母亲。他不能丟下她们。她也不会让他丟下她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转身进屋。
白清莲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详。他躺下来,在她旁边,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她动了动,靠过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白清萍的声音。“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他相信她。她从来不对他撒谎。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白清萍的声音。“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他相信她。她从来不对他撒谎。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天快亮了。窗外透进一丝微光,灰濛濛的。他抱著清莲,没有鬆开。他听著她的呼吸,听著窗外的虫鸣,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阳光从纸门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坐起来,拉开纸门。院子里,榕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隱若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还要在这里活下去。为了清莲,为了孩子,为了母亲。也为了她。为了有一天,能回去找她。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白清莲醒了,在屋里给孩子餵奶。他听见她轻声哼著摇篮曲,声音柔柔的,像春天的风。他站在廊下,看著那片陌生的天空。想著北平。想著那个他回不去的地方。想著那封信。想著她会不会回信。
他深吸一口气。会的。她会回的。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