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离长安,风流犹在(2/2)
槐里寺的后院颇为宽敞,墙角堆著些枯柴,中间空出一片平整的空地,正好適合练手。
杨政道握住马槊的长柄,入手微凉,沉甸甸的触感传来。
关於马槊的招式在脑海中浮现,而身体对马槊的熟悉感也立刻甦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將马槊平举胸前。
一个標准的起手式。
谭封和江成站在一旁,眼神中带著几分好奇。
杨政道凝神专注於手中的马槊。
他缓缓转动手腕,马槊的槊头隨之划过一道弧线,带起轻微的风声。
紧接著,他迈出左脚,身形微侧,槊身顺势横扫而出。
“呼!”
风声较之前更响了些,动作也流畅了几分。
系统出品的马槊战技,招式並不复杂。
挑、刺、扫、劈,四式基础动作循环往復。
杨政道一遍遍练习著,肌肉记忆似乎也在不断强化。
谭封和江成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他们本以为杨政道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真的能將马槊使得如此行云流水。
二人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二人跟著杨政道一年有余,竟然一直都未发现这小小少年竟然会武艺。
半个时辰后,杨政道停下动作,他將马槊拄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脆皮大学生,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金戈铁马的气势和横扫千军的酣畅,顿时豪情万丈。
於是情绪上头,没留神,一首诗便脱口而出。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诗!”
杨政道一回头,却见是李恪。
李恪也是刚走出房门,恰好听到杨政道所吟诵的诗。
他自幼便知自己的处境,那个位置他也从未想过,但哪个少年人没有建功立业的壮志?
所以,当他听到那句“不破楼兰终不还”时,他心中的热血被点燃了。
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他和表兄之间容易遭人猜忌的尷尬关係。
等李恪意识到这些时,喝彩已经出口,他顿时被惊出冷汗。
杨政道自然不知道李恪的內心戏。
只是见李恪脸上的笑容僵住,一副进退失据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这个十一二岁的表弟,好生可怜。
原本应是肆意张扬的少年,偏偏生在帝王家。
再瞥一眼,身旁的谭封和江成,杨政道只能干咳一声,违心地表起了忠心。
“三郎,谬讚了。我这也是有感而发,倘若哪天圣人要亲征西域,我必为鞍前走卒,马后走狗。”
李恪嘴角一抽,这话让父皇听到,定然龙顏大悦。
但“走狗”这两个字,若换作他,断然说不出口。
没办法,大学生在自嘲自黑这一块,那绝对是罕逢敌手。
而此刻,后院的一处墙角,躲著一人。
正是隨李恪而来的简內侍。
他手握一根铅条,已將杨政道的“绝世佳作”和“走狗之言”都记了下来。
杨政道这边刚离开长安,长安城中便有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正在发生。
昨日李晦以帮杨政道传书为要挟,从杨政道这里討走了一首绝句。
不想这廝,当晚便带著诗去了平康坊。
好巧不巧,恰逢几个大姓子弟也要如梦娘子陪酒。
年轻气盛的李晦哪能忍下,便將那首诗拿了出来。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李郎。
一首诗,惊艷四座,让如梦娘子的名声大噪。
李晦又豪掷百贯,当晚便在如梦娘子那里过了夜,为她拢髻。
奈何李晦这动静闹得有点大,便惊动了李晦他老子河间王李孝恭。
於是,一大早李晦被家丁从平康坊抓了回去,关了禁闭。
李晦作为宗室子弟,如果偷摸地去平康坊,那是雅兴、是社交。
可他这样明目张胆地为一行首与人爭风吃醋,自然会被管教一番。
但这件事儿还没完。
因为这首诗在当天午后便被送进了宫中,放在了立政殿的案头。
长孙皇后作为国母,像李晦这样未及冠的子弟都归她管教。
好巧不巧,李丽质当时也在立政殿。
待內侍稟报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李丽质只觉得心口一阵酸涩。
原来他不是只会为我写诗……
再看到这首诗辞藻华丽,写得也更露骨,李丽质便气得小脸通红。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诗稿,嘆了口气:“诗倒是好诗,只是这杨政道和李晦……”
“真是好雅兴!”李丽质恨恨地接话道。
长孙皇后一怔,心道坏了。
她本来也是想说杨政道、李晦二人年不及冠,如此行事,未免轻浮了些。
但看到女儿这般反应,完全没了管教別人家孩子的念头。
莫不是因为那两首诗,让阿质对那小子青眼相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