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日月交锋(2/2)
只是垂眸望著手中那片狼藉,望著那些深深扎进掌心的碎瓷。
“一时……手滑。”
他淡淡道。
面无表情。
可那握著碎瓷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併捏碎。
他想起那夜。
想起那夜他闯入长生殿时望见的画面。
满室氤氳的烛光,垂坠的纱幔,床榻上相拥的身影,以及她那一声软软的、带著沙哑的“好烫。”
那是织织刚回来的时候。
她刚回到他身边,刚回到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好好抱抱她,好好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她。
居然。
被鹤璃尘这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给趁火打劫了!
他胸口一阵鬱结,像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石头沉甸甸的,硌得他心口生疼。
他的织织。
他的织织啊。
那时候她才刚回来,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鹤璃尘简直禽兽!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当时就不该走!
应该直接衝进去,將鹤璃尘从榻上扯下来,扔出长生殿,扔出皇宫,扔出北辰帝国,扔到崑崙山顶去和雪莲作伴!
九天明月就该待在天上,这凡尘本就不是他该留的地方。
他幽幽地转过头,看向棠溪雪。
那时候,他的织织回来了,也不告诉他一声。
否则,他不会一气之下,就那么走的。
不会在那一夜之后,一个人坐在承天殿的龙椅上,望著满殿幽暗的烛火,望著窗外那轮孤冷的月,一夜无眠。
棠溪雪捧著茶盏,望著自家皇兄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眨了眨眸子。
一脸无辜。
语调轻软,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像融化的蜜糖从勺尖缓缓滴落:
“都怪那夜——”
她顿了顿,轻轻抿了一口茶。
“月色太迷人。”
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能怪別人的,就不能怪自己。
太后手里的茶盏又晃了晃。
小乖乖啊!
告诉母后。
——迷人的到底是月色,还是男色?
鹤璃尘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望著那道俏皮的身影,望著那双狡黠的桃花眸,望著那张明明做了坏事却偏要装无辜的小脸。
眼底的冰雪像是彻底融了,化作一池春水。
“………”
棠溪夜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
明明那夜没有月亮。
雪下得那般大,大得像要把整个帝都都埋起来。
冷得像他那颗——
拔凉拔凉的心。
就他鹤璃尘的月色迷人?
他——棠溪夜,北辰帝国的圣宸帝,难道不够好看吗?
他可是继承了母后的好顏色。
母后白宜寧,当年也是名动九洲的美人。
那双凤眸含威不露,那身气度雍容华贵,便是如今,依旧风韵犹存。
他承袭了母后的眉眼,那双眼幽深如渊,沉得像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承袭了母后的骨相,那张脸稜角分明,俊美得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
至於他的生父——
应该也是某位棠溪皇族中人。
但绝不是那个色慾薰心的先帝。
他年少之时,曾无意间听到母后对兰嬤嬤提过一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檐角的冰凌被风吹落。
可那句话,他却记了十几年:
“那脏东西也配碰本宫?痴心妄想。”
脏东西。
母后是这样称呼先帝的。
他的生父,另有其人。
他查过。
登基之后,他动用了隱龙卫,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卷宗,查遍了所有能查的人。
可什么都没有。
他母后的手段和权柄,想要抹除的痕跡。
连他这个帝王,都查不出来。
他只能作罢。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独坐承天殿时,他会想——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能让母后那样骄傲的女子,心甘情愿为他生下孩子。
“玄胤,你知道那夜月亮有多圆吗?”
鹤璃尘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淬过霜雪的月光,轻轻落进棠溪夜耳中。
“本座没看见。”
“本座只看见了她。”
“不知,你可否告诉我?”
棠溪夜觉得自己那颗本就拔凉的心,被人用刀子又剜了一刀。
“够了!”
他薄唇习惯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那目光沉得像万年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浑身都透著慑人的压迫感。
“够了吗?”
鹤璃尘面容清绝如冰雕雪铸。
“可本座还觉得不够。”
“往后余生,我与织织日日相对,夜夜同衾——那时候,玄胤又当如何?”
他抬眸,直视那双深渊般的眼眸。
“把天下的茶盏,都捏碎一遍?”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一道玄黑如渊,沉得像能把人吞没的无底深海。
一道清冷如霜,冷得像能冻碎一切的崑崙绝顶。
太后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鹤璃尘,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们两个年少之时,不——还是挚友吗?
怎么会如此剑拔弩张?
棠溪雪捧著茶盏。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
嗯。
好茶!
这茶,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