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垂帘听政(2/2)
她转头,朝身边的兰嬤嬤道:
“去宣柳院正来,给陛下看看头。”
“母后!”棠溪夜俊顏一僵,耳根浮起一丝极淡的薄红,“朕无恙。”
太后显然没信。
她家儿子若无其事,怎么会让织织穿皇后的凤袍参加祭天大典?
这不是摔坏了头,是什么?
“织织,別听他胡言。”
太后收回目光,牵著棠溪雪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哀家早就给你备好了参加祭天大典的长袍。”
“母后真好!”
棠溪雪眼睛一亮,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您给织织准备的,定然最好看!”
“那是自然。”
太后笑著,满是宠溺:
“哀家的织织参加祭天大典,自然是要穿最好看的祭司袍。”
棠溪夜蹙眉。
“什么祭司袍?”
他问。
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太后还没来得及答,兰嬤嬤已走上前,低声道:
“太后娘娘,国师大人到了。”
太后眉眼舒展开来:
“快请。”
檐铃轻叩。
泠泠几声,在冬日的风里盪开,像碎玉落冰盘。
很快,一道雪袍身影踏著铃声,缓步入殿。
隨著他而来的,是风中若有若无的雪松冷梅的淡淡寒香。
身姿清峻如雪岭孤松,月白鹤氅覆於其身,行动间似流云拂过寒潭,不染半分尘埃。
容顏冰雕玉琢,眉目如远山含霜,仿佛永远隔著一层薄薄的疏离的雾。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
一幅笔墨清淡、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臣,见过太后,见过陛下。”
鹤璃尘开口,嗓音清冷如玉磬,不疾不徐。
他站在原地,只是淡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身为九洲共奉的国师,他无需向任何人行礼。
礼节性的頷首,已是足够。
太后微笑頷首:
“国师大人请坐。”
棠溪夜的目光,却落在了鹤璃尘手中的托盘上。
那托盘上,静静放著一套雪白的长袍。
雪白的。
祭司袍。
与鹤璃尘身上那件月白鹤氅,分明是同一种料子、同一种款式。
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站在一起时,必是璧人成双的。
帝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想让织织穿百鸟朝凤。
他原本想让织织在祭天大典上,站在他身边,以最尊贵的姿態,接受万民朝拜。
他原本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织织,是他掌心的明珠,是他捧在心尖的珍宝。
可现在——
她居然要穿和鹤璃尘一样的祭司袍?
站在一起?
並肩而立?
满朝文武看著?
诸国使臣看著?
天下万民看著?
棠溪夜眸色沉了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一道清软的嗓音响起:
“怎么国师大人,只给母后和皇兄打招呼,都不叫我呀?是没瞧见我吗?”
棠溪雪坐在软榻上,歪著头,眨了眨眸子。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鹤璃尘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他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雪地上的一道痕跡,风一吹便散了。
可那笑意里,有光。
“殿下。”
他开口,嗓音依旧是清冷的,可那清冷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
“臣,有礼了。”
他只是不知道,该在她的母后和皇兄面前,怎么称呼她才合適。
他只是见到她,心生欢喜。
欢喜到——
连见礼都有些不知所措。
棠溪雪望著他。
墨发半束银冠,余发垂落肩背,发间偶见一两星白髮丝,似夜雪落於鸦羽。
唇色极淡,抿起时如初春樱瓣覆雪,唯有情动时,才会洇出薄红。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阳光,灿烂得像枝头的海棠。
“国师有礼了。”
她弯了弯眉眼,语调灵动,像山间跳跃的小鹿。
鹤璃尘望著她。
望著她弯弯的眉眼,翘翘的唇角,雪亮的眸子。
他忽然觉得,那些经年积攒的冰雪,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臣此番——是来送太后娘娘要的祭司袍。”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依旧疏离,依旧不染尘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种小事,原不需要他来。
但他知道她会在这里。
所以,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