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她只管光芒万丈(2/2)
他没有说。
可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冷得像是淬过了冰,淬过了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
同样发现端倪的,还有母后。
那时母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替织织梳头。
楠木梳篦从墨绸般的发间缓缓滑过,一梳,又一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替织织挑衣裳,细细地比著料子,问她喜欢什么花样,喜欢什么顏色。
她的手指抚过织织的衣领,抚过织织的鬢髮,抚过织织的眉眼。
她的手很稳。
她的笑容很暖。
她的眼底,却藏著深渊。
那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凝结、在变成冰刃。
所以,当那个男人想要单独召见织织的时候,母后出面拒绝了。
她没有发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她只是平静地说织织身子不適,不宜面圣。
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暗中將织织送出了皇宫,送往安全的地方。
棠溪夜后来常常想起那一幕。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想保护女儿的母亲的狠辣与决绝。
那决绝,是不计后果的,是不择手段的,是不惜玉石俱焚的。
没多久,父皇突然失足暴毙於冰湖。
彼时的皇太子棠溪夜,正在和心腹晏辞密谈。
他这个太子的位置,已经坐得够久了。
有些德不配位的昏君,也该去死一死了。
自从他那父皇,为了强夺北辰王妃,將忠心耿耿的北辰一族赶尽杀绝的那一刻起,他就对父皇彻底失望了。
北辰一族为了棠溪皇族,扛过无数的明枪暗箭。
这江山之主已经是棠溪一族,北辰一族愿在黑暗之中负重而行,已经很不易了。
可最后,北辰一族没有灭在那些敌人手里,反而是最忠诚的棠溪皇族。
偌大的开国元勛一族,如今竟只剩下一个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遗孤。
父皇对北辰一族下手的时候,他还年幼,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在北辰府那边的暗子元期,照拂一下北辰霽。
可如今,他的父皇竟然想对他最重要的织织下手。
这一次,可就由不得他了。
没想到。
母后动手的速度,比他更快,更狠。
据说,父皇失足坠入的那个湖,就是当年淹死了柔妃的那一个。
而当时,年少的北辰王,就站在不远处的亭台之中,静静地看著那个骯脏的灵魂沉入冰冷的黑暗。
少年的面容隱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可那周身縈绕的气息,比湖面的冰更冷。
北辰王这一柄刀,握在谁的手上,都好用。
那一次,是当时的皇后白宜寧借了那把刀。
她只是告诉北辰霽——那个男人曾经覬覦他的母妃花轻晚,如今,那个男人覬覦的是织织。
少年北辰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著眼站在那里,眸底翻涌著冰冷的杀意。
无论是他的母妃,还是他的小雪儿,都是他的逆鳞。
触之者死。
少年不语,他知道,白宜寧想要借刀杀人。
可他在亲自查证之后,下手却果断至极,狠厉至极。
有了掌著后宫权柄的皇后亲自递刀,北辰王利落挥刀弒君。
他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他什么都不畏惧,他就是索命的修罗。
弒君这种被千夫所指之事,总不能让那正大光明的皇太子来做。
为了小雪儿的安稳。
也为了祭奠他们北辰一族。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条不归路,是万丈深渊,他依然不曾止步。
所有的黑暗和罪孽,都由他来背负。
她只管——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