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圣宸帝(2/2)
晏辞倚在窗边,白袍墨纹在夜风里轻轻拂动,面上的笑意敛去三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盘算。
“朕赐你兵权,赐你尊荣,如何算得上欺你?”
棠溪夜语气平淡。
“陛下这些年——可曾信过我?”
北辰霽一字一句。
棠溪夜沉默了片刻。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然后他站起身。
玄袍金纹在烛光里流转著幽冷的光,他一步步走向北辰霽,如神明俯视人间。
“你问朕信不信你?”
他停在他身前,垂眸看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千年深潭倒映寒月。
“朕信。”
那两个字落下时,北辰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朕信你有野心。”
棠溪夜缓缓道,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信你有手段。”
“信你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微微俯身。
帝王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龙涎香与墨的冷冽。
“可朕更信——”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比你更懂,什么叫生杀予夺。”
北辰霽抬眸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咫尺之距。
那目光里有刀,有火,有恩怨。
殿外夜风忽急。
烛火摇曳了一瞬,將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站著。
一个跪著。
可那跪著的人,脊背从未弯过分毫。
“皇叔。”
棠溪夜直起身,语气淡了下去:
“朕许你荣华,是恩。”
他转身,背对著他,玄袍金纹在烛光里舖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安分——”
“便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
“退下吧。”
“朕——”
“自有安排。”
良久。
北辰霽缓缓起身。
絳紫色长袍拂过地面,他站在烛影深处,望著那道背对著自己的帝王身影。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身。
踏出承天殿。
夜色吞没那道絳紫身影时,棠溪夜仍站在原地。
月光从敞开的殿门漏进来,落在他玄色袍角,像落在一柄尚未归鞘的寒刃上
殿外。
北辰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风中,隱约传来他的话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当年北辰王府的倾覆,究竟是何人所为——”
“陛下心知肚明。”
他的脚步顿了顿。
“若真要再伤本王的亲人分毫……”
那声音里淬著寒意,也淬著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这江山——”
“也不是不能换个主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沈错猛地转头看向帝王。
晏辞自窗边直起身,面上的笑意敛尽,只剩一片沉沉的思量。
棠溪夜依旧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他肩头,镀一层薄薄的银。
他的眼底,浮起了一抹极深的、无从言说的晦涩。
“嘖。”
晏辞斜倚在窗边,白袍墨纹被夜风拂动。
他望著北辰霽消失的方向,神情似笑非笑。
“陛下,这柄刀——”
“可真是刺手得很吶。”
他顿了顿,转眸看向棠溪夜:
“可要臣——替陛下清理门户?”
那语声温和,却淬著寒意。
“就北辰霽这身反骨,这不臣之心……”
他唇角笑意愈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陛下,当慎之。”
棠溪夜沉默良久。
殿外,月华如水。
“那就——”
他终於开口,语声沉缓:
“看他何时动手罢。”
那声音里有对全局的掌控,有帝王俯瞰天下的从容与霸气。
也有那么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开国元勛遗孤的宽仁。
——有些事,他知道。
他从先帝寢殿的密匣里,见过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一袭青裳如荷立於晚樱树下,回眸浅笑。
那笑里没有倾国倾城的媚,只有轻灵不染尘埃的乾净。
南国春雪——花轻晚。
那是北辰霽的生母。
也是先帝求而不得的人。
画轴下方,有一行小字,是先帝亲笔所书:
“此生憾事,莫过於此。”
棠溪夜合上密匣的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许多事。
北辰王府的倾覆,从来不是因为背叛。
是因为一个帝王,动了不该动的念。
欲夺臣妻。
便灭其满门。
花轻晚护著年幼的北辰霽,从重重围杀中逃出,最后却冻毙在北境茫茫风雪之中。
她死的那夜,綺梦花都的晚樱尽数褪了顏色。
花轻晚。
梅若欢。
九洲曾有双璧,南轻晚,北若欢。
如今,一个长眠冰雪,一个隱於尘世。
要知道,美貌单出,即是祸事。
棠溪夜望著北辰霽消失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了下去。
他恨。
他该恨的。
换成自己,怕是要將仇人的血脉屠尽,才算完。
“只要——”
棠溪夜望著那轮冷月,语声低得像自语:
“他不反。”
顿了顿。
“朕便信他。”
便给他活路。
便容他在这帝都城,做一柄不出鞘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