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圣宸帝(1/2)
承天殿內,烛火通明。
百盏宫灯將殿宇照得亮如白昼,却暖不透那一道玄袍金纹的身影。
棠溪夜端坐龙椅之上,眉目沉静,像一尊被千年寒冰雕成的神祇。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著眼,望著指尖那枚未曾批下的奏章。
“轻薄织织——”
他开口。
语声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那四个字从他唇齿间滑出时,却像寒刃缓缓掠过锦帛,刺得满殿寂静,连烛火都似瑟缩了一瞬。
“处死吧。”
他仍垂著眼。
仿佛说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今夜该落的雪、该熄的灯、该从枝头坠落的最后一瓣残梅。
殿中无人敢应声。
沈错立在殿角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知道陛下此刻在想什么。
他的织织主动去招惹谁,那是一回事。
纵是她將九洲天骄都戏弄个遍,他也只会站在她身后,替她收拾残局、替她遮挡风雨。
可那些狂徒,胆敢轻薄他的织织,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
花容时还敢对他的织织下毒。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都是死罪。
棠溪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冷意太深,深得像沉在古井底部的寒冰,不见天日,却能冻碎一切胆敢靠近的生灵。
隱龙卫传来的消息,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最后是风家那小將军,替他织织解的药性。
“呵——”
他垂眸,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敢染指他的织织。
正好。
风灼与花容时。
黄泉路上彼此作伴,倒也不孤单。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
军师晏辞踏著烛影而入。
白袍墨纹,银灰长发隨意披散肩头,衬得那张永远噙著三分笑意的面容,在灯火明灭间,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莫测。
他脚步微顿,旋即若无其事地走入殿中。
方才那句话,他听见了。
“陛下,”晏辞开口,语声温和,“花容时毕竟是梦华帝国的太子,怎好如此草率地处死呢?”
沈错立在殿角,闻言心头一松。
总算来了个清醒的。
结果。
“应该无声无息地弄死。”
晏辞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沈错后背一凉:
“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反倒落人话柄。此次九极会盟,正好將他扣在白玉京,让梦华帝君投鼠忌器。待利用完了——”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愈深:
“臣再替太子殿下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意外。”
沈错:“……”
他终究是错付了。
军师晏辞,才是这殿上心最黑的那一个。
“陛下——”
內侍尖细的嗓音自殿外传来,打破了满殿诡异的寂静:
“北辰王求见。”
棠溪夜抬眸。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像冰封的湖面之下,忽然有暗流涌过。
“……宣。”
殿门缓缓洞开。
絳紫色长袍踏月而入。
那人周身笼著一层幽暗而凌厉的气场,像一柄被夜色淬过无数遍的刃,尚未出鞘,已有锋芒逼人。
北辰霽。
他生得极俊美。
狭长凤眼,薄唇微抿,眉宇间压著经年不散的沉鬱与锋利。
那锋利不是剑刃的锋利,是被命运反覆磋磨之后、反而愈发凌厉的稜角。
他行至殿中,单膝跪地。
背脊却挺得笔直。
“臣,拜见陛下。”
棠溪夜没有应声。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局棋里那枚最难测的子。
两人之间,寂静如渊。
那寂静里有刀光剑影,有寸步不让的角力,有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肯先退半步的骄傲。
沈错屏息立於殿角,指尖无意识按上腰间佩剑。
这满殿的烛火,仿佛都压不住那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良久。
“陛下,”北辰霽先开口,语声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冷玉,“请將容时交予臣处置。”
他说的是“请”。
可那姿態、那语气、那直视帝王的目光。
分明不是请。
棠溪夜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像冰面下暗涌的寒流,让人脊背生凉。
“皇叔,替你表弟求情?”
他顿了顿。
“行。”
那一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重得压人。
“用你这条命——换他那条命。”
“朕——”
“只留一个。”
北辰霽驀然抬眸。
目光如刃,直直刺向那道玄金身影。
那目光里有锋,有火,有被压抑了二十余年的恨意与不甘。
“陛下这是在逼臣。”
“你可以恨朕。”
棠溪夜没有迴避那道目光。
他微微前倾,像一头终於露出利爪的神龙,俯视著掌下挣扎的猎物:
“这世上恨朕的人多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不缺你一个。”
“朕对你,已比对旁人多三分宽容。”
他落座,袍角在龙椅上铺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知足——那三分,朕隨时收回。”
北辰霽看著他。
良久。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被压抑太久、终於破土而出的锋利。
那锋利撕开他二十余年的隱忍面具,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从未癒合的旧伤。
“陛下以为本王稀罕那三分?”
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他仍跪著。
可周身的气势丝毫不曾收敛,反倒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雄狮。
眼底烧著暗火,那火焰足以焚尽一切,包括他自己。
“陛下的宽容,本王从未放在眼里。”
他盯著龙椅上那道身影,目光灼灼如炬:
“本王孑然一身。”
他顿了顿。
声音更沉,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压而出:
“陛下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满殿寂静。
沈错按剑的手已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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