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金日落地之时(2/2)
下一刻,阿尔德直接轰开了盾牌,柯恩刚刚释放完法印的左手瞬间探来,掐住了这个士兵的脖子。
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在一点点离开地面,他一个百多公斤的壮汉,竟然被人单手提起来了?
隨著柯恩的手迅速收紧,他的脸开始向著红紫色转变,他张著嘴却呼吸不到空气,最后隨著他眼前的场景逐渐黯淡,黑暗爬上了他的视线,也占据了他的意识。
柯恩將失去了生息的尼弗迦德人甩在了地上,扭头向著战场中心看去,那里的混战似乎即將分出胜负。
有一个————恐怖的人形杀戮机器在那里,柯恩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
十多个骑兵想要依靠机动性来围杀他,却连半分钟都没能撑下来,眨眼间被全部反杀。
一个完整的十人步兵小队,保持著阵型队列,却在顷刻间被蛮力击破。
在艾芬索的面前,没有一合之敌。
他所向无敌,手起剑落,將人体和鎧甲如切黄油一样切开,毫无阻碍。
柯恩长长出了一口气,再吸气时却差点呕吐出来。
之前没注意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这片土地上的空气已经彻底被血腥味覆盖,那鲜血与血肉的味道无处不在,难以散去,比柯恩去过的所有屠宰场加起来还要浓郁。
门诺·库霍恩状似平静地看著这灾难性的一幕,如果忽略他嘎嘣作响的拳头,那么他也许真的是个冷静到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色变的狠角色。
“哪来的骑兵?”
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周围的军官和参谋屏气凝神,无一人回答。
门诺·库霍恩也没指望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这支诡异的骑兵不存在於任何情报上,是真真正正的出现在了他意料之外。
他忽然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沉闷的响声让桌子一阵,临时指挥部里的人也全都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门诺·库霍恩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没有將其肆意发泄给这些无辜的人,他忍住心中的憋屈之感,渐渐沉静下来。
而后他开始行使自己的本职工作,调兵遣將,將还能撤出来的部队撤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也全都带走。
至於那些陷在阵中的,就没法管了。
——
是生是死,全看他们的命吧。
局势早已彻底失控,前线指挥链已被彻底打散,想要將那些军队救出来那就必须先击溃这些————不像是人的敌军。
这不可能。
与其冒著全军覆没的风险,把剩下还有建制的军队全投进去,还不如保全实力。
门诺·库霍恩甚至连身后的大营都不要了,他打算收拢残兵后直接退到辛特拉城,然后再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番。
不管怎么说,那里还有数万大军,肯定足够他与对方周旋————
总之,他要先跑路了。
门诺·库霍恩走了,带著残兵败將仓皇撤向西方,剩下的大批士兵被他仍在原地等死。
不会他却漏了一个人。
芙琳吉拉·薇歌慌慌张张地骑著一匹小黑马疾驰,身后是一刻不停的各种元素攻击。
哪怕隔著几百米远,凯拉还在契而不舍地向著她发动攻击,试图致她於死地。
芙琳吉拉·薇歌又骑著马跑了一段,终於逃脱了凯拉的追杀,她鬆了口气,一回想刚才那疯狂的画面就有些心有余悸。
一开始她还抱有些许轻视,她见识过一次凯拉的魔法,觉得不过如此。
然而一交手,她就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对方的魔法威力这么大?
为什么对方不需要念咒语,施法也没有任何间隔?
在凯拉一顿劈头盖脸的魔法攻击下,芙琳吉拉很快支撑不住,果断卖了旁边的士兵给自己垫背,踏上了逃亡之路。
而现在,芙琳吉拉在战场边缘绕了一小圈,好不容易找到了指挥部的位置,却傻了眼0
此地已经人去楼空,门诺·库霍恩早就带著人跑路了,將还在前线廝杀的將士全部拋下。
芙琳吉拉·薇歌只想骂人,她好不容易绕过凯拉和那个恐怖白髮男人的视线找了过来,却发现门诺·库霍恩这个混蛋早就跑了。
最重要的是他甚至没有通知她一声!门诺·库霍恩居然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小兵一样,就这么扔在了战场上!
她可不是什么刚毕业的新手术士!
该死的门诺·库霍恩————
回头看了看那炼狱一般的杀戮场,芙琳吉拉果断把头扭了回来。
她也要跑路了。
不过现在麻烦的是她不知道门诺·库霍恩在哪,她就算想跑也不知道往哪走。
这满地马蹄印通向四面八方,谁知道哪个会带著她找到元帅————
————算了。
芙琳吉拉·薇歌下定了决心,她召唤出一道传送门,打算直接逃回陶森特躲一阵子。
她在那里有一个应急的避难所,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
亲眼见证了那恐怖的一幕后,芙琳吉拉·薇歌也感觉到了丝丝恐惧,这样不似人类的敌人,真的有可能战胜吗?
可如果继续为帝国效力,对上他是迟早的事————芙琳吉拉可不想被那把恐怖的干字光剑斩成碎片。
她心如乱麻,满腹思绪,最后回头远远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金日大旗,芙琳吉拉·薇歌踏入了传送门。
战场刀剑无眼,就当她死了吧。
先等一等,等到局势明朗了,再重新出现————
凯拉忽然感知不到芙琳吉拉·薇歌的位置了,她有些失望。
同为术士,她迫切的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现在的恐怖力量。这种轻易碾压同僚,把那些比她更有天赋、更努力的人一顿暴打的感觉,实在是美妙、囂张且畅快。
嘻嘻。
欺负人的感觉就是爽。
就在凯拉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饱含极度不满的怒哼,嚇了凯拉一跳。
世界之喰煞已经忍了她很久了。
凯拉不砍脑袋的做法只是让他有些不快,而一直使用巫术则让他心头火起,后来专盯著一个人欺负更是让祂勃然大怒。
而今凯拉的这个想法彻底突破了他的容忍极限,他再也受不了了。
不过看在艾芬索的份上,他並没有出手惩罚,仅仅只是收回了自己的赐福而已。
凯拉忽然感觉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一股虚弱感袭来,仿佛身体被掏空,她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型,甚至变得比之前更虚弱。
凯拉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艾芬索感知到了些许异常,他注意到一个赐福消失了。
一道灵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中之剑释放,化作一束鲜血激流,將凯拉捲入其中,同时挡住了几把向著她砍来的斧、剑。
凯拉的身体被鲜血裹著腾空而起,伴隨著她的尖叫,她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后被放在了战场的边缘。
凯拉落到地上,稍微喘了口气,而后向著艾芬索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了人山人海。
艾芬索位於战场的中心,或者说他所在之处就是战场的中心。
在他周身百米范围之內,除了喰煞的赐福,还有艾芬索的灵能加持,时刻修復著破损的鎧甲和武器,时刻恢復著损耗的体力,並且还能缓慢治癒伤势。
“喝啊!”
一声怒喝在凯拉身旁响起,她立刻警惕的回过头就要释放火焰,却正好被溅了一脸血。
凯拉一抹脸,却见柯恩同样一身是血,而那娟娟血流正顺著他手中的剑淌下。
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胸口的金日纹饰正在一点点被血吞没。
两人看了看彼此,都有些不確定面前的血人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柯恩浑身上下红雾瀰漫,宛若血气蒸腾,眼中红芒闪烁,束著的马尾已经散开,而今他披头散髮,每一根髮丝都被血浸透。
他刚刚衝进了死人堆里,在里面杀了不知多少人后,如今他又回到了起点。
凯拉的皮衣破破烂烂的,身上也有几个小伤口。在那场血战中,她没能顾全自己,被一些流矢、暗箭伤到,但没有什么大碍。
她同样一头乱髮,头髮上的血色占据了半壁江山,和原本的金色混在一起,而头髮下那双包含惊恐、兴奋、愤怒的眼睛,更是让柯恩想起了他曾经看见过的一些老兵。
上了一次战场,並且倖存下来之后,这种眼神似乎就会终生相伴,每当午夜梦回,那种独特的心境就会浮现。
杀死同类的恐惧,对於敌人的愤慨,击败敌军的喜悦,侥倖存活的庆幸,从死亡逃脱的惊惧。
柯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血,忽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眼中的红芒逐渐退去,周身的血雾逐渐消散。
隨著他不再想要战斗,世界之喰煞的赐福也离他而去。
我刚刚杀了多少人?
柯恩仔细数了数,发现是刚好八十八个。
今天这短短几刻钟时间,他杀的人已经比他一辈子杀的还要多了。
平时他很少杀人,有时哪怕可以动手也选择放过对方。
而如今,他为自己设下的杀戒破了。
回想著那些惊恐的眼神,他发现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其实也是人,他们在面对死亡时也会感到恐惧,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凶手,是凶残的入侵者,但也是一群普通人。
不过柯恩並不后悔杀了这些人。
对於一点,他从未混淆过一不论这些黑衣人有怎样的理由、有怎样的性格、心中是否有过懺悔————
他们都是敌人。
而敌人就必须要杀死,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若是他们还活著,死掉的就是柯恩,他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敌人的尸体上思考这些。
凯拉的心境同样难以平復。
她轻微喘著气,呼吸著战场的血腥味,心中百感交集。
她也杀了好多人,起码有几百人,她甚至算不清了。
那恐怖的未知力量加持在她身上,一边驱使著她杀戮,一边在她耳畔低语,鼓励她拿起剑,和那些男人一样战斗。
不过研究过魔法的凯拉將其视之为魔法本身的蛊惑,没有理会。
而后她的力量就被收走了————
那不是魔法的蛊惑?
那是个活的、未知的存在?
是谁在低语?
凯拉不解,又隱隱有些后怕,心中的担忧隨著不断思考在增多。
这股力量的源头是哪里?艾芬索是否————和恶魔做了契约?
那神秘的强大力量总要有个源头,而这个源头似乎有自我意识?
凯拉的思绪千迴百转,最终却又渐渐收敛。
她何必想这么多呢。
问一问艾芬索不就好了?
若是他不愿意回答,那凯拉心里也就有数了————
她嘆了口气,和柯恩一样直接坐在了一具尸体上。
凯拉也懒得打理自己的形象了。
她隨意拨弄了下头髮,而后从小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
其上《死灵术(禁忌魔法)》几个字清晰可见。
凯拉翻开小本子,瞥了眼柯恩,而后隱藏在身侧的左手亮起一抹晦暗的顏色。
如今遍地死人,正是做实验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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