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压抑同盟(2/2)
柯恩正在大火中提著剑,咬著牙一路狂奔。
可在他面前永远是残垣断壁,永远是漫天大火。
这条漫漫长路似乎没有尽头,任由他如何奔跑也无法抵达终点。
哪怕他已经心急如焚,却也无济於事。
三个如同魔神般的高大身影將艾芬索围住,虎视眈眈。
他们比城墙还高,通体漆黑,身体上有额外的畸形增生,一双大手一合就能拍碎马车,隨便走一步都地动山摇。他们赤手空拳,却是因为他们早已不再需要武器。
——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强大的武器。
————如果忽略掉旁边遍地巨大的残肢断臂,这一幕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无数个曾经高逾小山的黑影被艾芬索肢解,他们的身躯轰然倒地,被削成了人棍,那些断裂的四肢或者其他残破的身体组织到处都是,无力地在地上抽动,正试图回到自己的身体。
这些黑影已经强大到了某种程度,艾芬索很难做到把他们彻底杀死,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令其失去行动能力。
一只大手忽然自一个黑影背后伸出,这只生於脊背的第三只手向著艾芬索呼啸而来,若是这一掌落下,恐怕能直接拍碎一栋房屋。
然而在这只巨手即將落下的瞬间,无形的衝击波针锋相对,向著巨手的方向袭来。
狂暴的魔力一接触到黑影,就瞬间变得暴烈起来,黑影完全无法承受这种力量,那只手臂节节寸断,眨眼间崩溃瓦解,化作无数碎块落在地上蠕动。
紧接著又是一个黑影抬脚踏下,却见艾芬索甩出一道亚登锁链,將其牢牢锁住,紫色的卢恩符文顺其而上,如附骨之疽一样难以甩脱。
黑影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仿若身处泥潭,难以动弹。
而后,真正的杀招接踵而至。
另外两个黑影同时双手抱拳,高高举起,然后以开天闢地之势向下砸下。
艾芬索却连头也不回,左手以亚登束缚了一个黑影,右手则猛地一抬。
高逾数丈的金色壁障顷刻间拔地而起,坚不可摧的昆恩之壁正面迎上了两个黑影拼尽全力的合力一击。
“鐺!”
宛若钟楼上的铜钟被敲响,黑影的巨拳落在昆恩之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將昆恩之壁砸出几道裂痕,却很快被修復。
而在这短短几秒的空档中,艾芬索的左手已经对著被他以亚登之印束缚的黑影释放出了好似要毁天灭地的魔力。
阿尔德·骨肉分离————不过在海量魔力加.下,这一招的效果已然堪比湮灭。
自黑影的脚底开始,无数道细小裂缝显现,顺著他的腿一路蔓延,直至头顶。
而当新的裂缝显现时,旧的裂缝在扩大。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绝於耳,黑影完整坚固的形体就这么被强悍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而后又被生生撕碎。
“吼一—”
黑影发出了一声诡异恐怖的怒吼。
他的身体正在被不断撕成更碎的小块,越来越碎,越来越碎,直到—灰飞烟灭。
在顷刻间,那庞大身躯寸寸断裂,化作了漫天飞灰,与这被大火繚绕的城市废墟逐渐融为一体。
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他並非被肢解,而是彻底的死了,消失在空气中,再无復活可能。
“轰隆!”
另外两个黑影再次同时以双拳合拢的方式砸下,昆恩之壁应声而碎。
不过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柄被游离金光縈绕的长剑。
隨著艾芬索心念一动,一道冰蓝色的光辉在剑尖绽放。
他的眼睛又一次变成纯粹的冰蓝色,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彻骨寒意,深入骨髓,侵蚀脾肺,快要將他冻僵。
不过这一次他控制好了力度。
下一刻,白霜呼啸而出!
封冻一切的寒流直衝两个黑影的面门,而后一点点將他们的身体吞噬。
就连周围的幻象都开始减弱,仿佛在畏惧白霜的靠近,隱约间漫天大火好像都因此消退了几分。
几秒钟后,艾芬索及时收手,白霜戛然而止。
再看那两个黑影,已经化作彻头彻尾的冰雕。
艾芬索隨手放出一道最普通的阿尔德衝击波,两坨被冰封的庞然大物寸寸碎裂,无数碎冰块落在地上,给这座燃烧的城市下了一场冰雹雨,降了降不断升腾的火气。
艾芬索又撑起了一道圆形的昆恩护盾,好似雨伞,为自己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冰雹雨。
而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道圆形的拱门,被大火烧的漆黑,精美的花纹上覆盖了一层灰。
拱门之后,是一片化作焦土的花园。
或许曾经这是一片繁盛的花园。但现在这里只剩下奇花异草的残骸与灰烬,以及园丁侍者的焦尸。
被焦土环绕的则是一座高塔,火焰与黑烟在塔身上留下了无数斑驳的黑色痕跡,高塔的脚下是无数穿著华丽盔甲的尸体。
闪亮的鎧甲染上了烟燻火燎的焦黑,破损的甲片后隱藏著骇人的致命伤口。
血已將焦土染的漆黑,又在高温之中被蒸发,令此地升起了一片淡淡的雾气,血腥味十足。
有数十上百人在这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在这里走向死亡,团团聚在一起,陷入永恆的沉眠。
怀中的武器还铭刻著他们不灭的意志,残破的身躯证明著他们曾经的忠诚。
那一道道身影至今未曾倒下,始终以各种方式勉强站立。
离塔近的,倚靠著塔支撑身体;离塔远的,靠在同伴的尸体支撑身体。
若是离的极远了,那就拄著剑支撑身体。
即便已经死去,他们依然巍然屹立,用身体铸成最后的防线。
艾芬索其实隱约能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35年前,海的对岸。
被攻破的阿扎特城。
那些身著鎏金鎧甲,头戴天使飞翼盔的亚兰尼亚贵族也是如此。
他们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而在最后,他们依然强行站著,用尸体硬生生堆成了一座人墙。
敌人推倒他们的尸体或许只要一秒钟不到,但与此同时怀抱王子的王后也能骑著马远离敌人一米。
真像啊————
艾芬索沉默著,靠近了那道拱门。
而就在此时,一具不起眼的尸体忽然站了起来。
那人瘦的和骷髏一样,身上只有字面意义的一层皮,眼窝深陷,嘴唇乾瘪萎缩,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他身上只披著一层骯脏的烂布,拄著一根长长的木棍当作拐杖,勉强支撑著身体站立。
“啊————啊!啊啊!”
他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而后对著越来越近的艾芬索拼尽全力的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柔弱无力的向下挥去。
“邦!”
木棍弱弱的落在艾芬索肩上,半分力气都没有。
艾芬索看了看这个虚弱到极点的人————也许他压根就不是人。
人瘦成这样,怎么还能活著呢?
即便活著,那承受的痛苦想必比死了还要大。
於是他没有选择杀掉这个傢伙。
艾芬索伸出剑,轻轻拨著这个人的身体,將他缓缓推到了一旁,最终让其向后摔倒。
接著他继续向前走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往前走,艾芬索越是觉得脚步沉重,好似肩上负了千斤重物,到最后竟然寸步难行。
他走不动了。
前方的空气好似是非牛顿流体一样,他越是用力迈步,越是难以突破那一层无形的壁障。
艾芬索眉头紧皱,看著空无一物的前方十分不解。
是前面有什么未知的屏障————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著他,阻止他前进?
他突然扭头看去,却看见了无数只手。
在他背后的虚空中,不知何时伸出了成千上万只手的虚影,有大有小,有老有幼,每一只手都栩栩如生。
婴儿的小手稚嫩可爱,女人的手纤细柔软,男人的手粗糙黝黑,老人的手乾枯僵硬。
唯一的相同点是————这些手都染著血,或多或少有著斑驳的血痕。
就仿佛手的主人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一样。
这些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了他的肩上,死死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艾芬索猛地转过身去,抬手放出磅礴的阿尔德之力,將这些诡异的手全部驱散。而这些手隨之隱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而后,在那扇拱门之处,渐渐涌现出无数道黑气。
道道黑气围绕著一个中心点开始旋转,逐渐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手又从漩涡之中伸出来,齐齐伸向被艾芬索用剑拨倒的那个人。
无数只手温柔的支撑著他的身体,把他一点点从地上扶起,还捡起了那滚落在一旁的拐杖,轻轻递到了他的手中。
艾芬索看著这一幕,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骷髏一样的人不是那些黑气幻化出来的。
他是一个活人,在这座死城中很是稀罕的活人。
————同时,他也是一副现实世界的躯壳,能借宿给不属於现实的生物,令其降临在世间。
“吼——”
那人忽然竖著紧握拐杖,將其高高举起,好像举著一把剑一样,而后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怒吼。
“啊啊啊啊!”
他再次怒吼,仿佛在发泄著心中的忿满与绝望,將一腔怒火倾泻而出,將满腹不甘统统道出。
这世界是何等的不公!何等的残酷!令人愤恨难耐,却无可奈何!
他恨自己无能,恨这具身体孱弱无力,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在这白骨坑的边缘,吃著同伴的尸体等死!
他祈祷、希望,有一个人能代替他,將那些异想天开的幻想化作现实————
而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有人回应了他的呼唤,在另一个存在的推波助澜下到来。
承天而生,因人降世————
数十万个灵魂有数十万个灵魂,同样有数十万个无法將出口的故事。
而有人愿代为倾诉。
“撕啦!”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骷髏一样的人的胸口被一只铁手戳破。
赤红色的血气伴隨著他胸口的破洞涌出,他的身体里仿佛藏著一个异空间,装下了远超容积的东西。
又一只铁手伸出,扒住了破洞的一侧,和另一只铁手一起用力一撕,直接將那人的身体撕开。
“呵————”
艾芬索分明听到了一声包含解脱之意的声音,其中传递出的情绪是—喜悦。
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从尸体的残骸中爬出,踩在尸骸上,浴血重生。
无数只手向他伸来,按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化作灰烬散去。
他低著头巍然不动,静静佇立,似在等待。
艾芬索仔细的观察著这个诡异出现的傢伙。
却见他一身黑色铁甲,用的却並非尼弗迦德人的配色与纹饰。铁甲上一点装饰都没有,连雕刻都没有,仿佛是工匠刚刚捶打出来的坯子,极其粗糙。
嗯————假如宛若荆棘一样的铁丝算是装饰的话,那么他的腿、手、脖子、腰、胸口上全都是装饰。
他没有脸,看不清面孔,头上却有著一个辨別度极高的东西—一王冠。
但这不对。
艾芬索感觉这不太对。
他当初看见的妖灵可是女性来著,而眼前的这个一看就是男性。
这不是他曾经看见的那个。
那————
艾芬索忽然想起,在辛特拉,有资格头戴王冠的只有两个人————
王后,卡兰瑟。
以及—国王,伊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