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压抑同盟(1/2)
第45章 压抑同盟
火场之中,还有不少人在挣扎求生。
逃跑的奴隶、前来支援他们的游击队,此刻被尼弗迦德人团团围住。
他们的数量已经锐减,只剩不到二十个人,其余人全都死於之前的追逃游戏或者失散在了大火里。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军官大声喊道,似乎已经愤怒到极点,可在现在的情况下却显得有些色厉內荏,再大的声音也掩盖不住他心中的恐惧。
“现在让我们出去,还可以留你们一命!”
他如此说道,可回应他的却只有烈火燃烧木头髮出的啪声。
被包围的人一言不发,虽然他们是势弱的一方,但却无惧无畏。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想活,却只想自由的活著,而非屈服於尼弗迦德的长剑之下,卑躬屈膝的活著。
就是因为不愿意过这种生活,所以他们才逃出了奴隶营,去赌一线生机;所以他们丟掉了手中的农具,拿起武器加入了日渐衰微的游击队。
北方诸国袖手旁观,温德哈姆公爵被公开处刑,吉托夫领导的祖国军被挡在索登以东,在这种绝望至极、暗无天日的处境中依然决定奋起战斗的,只剩下了真正的勇士。
“黑皮狗。”
领头的精灵忽然开口说道。
“黑皮狗。”
“黑皮狗!”
“黑皮狗!!!”
眾人异口同声,开始一波波重复起这个词汇,大部分人眼中挥之不散的恐惧逐渐消退。
是人就会恐惧,但正是因此,能够克服恐惧的人才令人敬佩。
“schissi!“
军官额头青筋暴起,握紧了还在滴血的长剑,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恼怒与不安,快步向前,就要把这些该死的北方人全部斩杀於此。
不过神经高度紧张的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有人正快速接近。
“程!”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接著他感觉腰椎一痛,心口一凉。
他的身体在瘫软,失去了所有力气,歪歪斜斜地倒下。
一把剑从下往上刺进了他的身体,自腰而入,自心而出,精准的洞穿了他的心臟,完美地避开了他背上的护甲,最终撞在他胸口的板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军官倒下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眨眼间就失去了气息。
林法恩面无表情的甩了甩长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
而他也在看著那些名义上隶属於他的士兵们,而后忽然高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们还不醒悟吗?”
他挥剑指著被团团包围的奴隶和游击队,冷冷开口:“事情压得住一时,难道能压得住一世?”
“因为你们酗酒误事,才让这些人找到了机会!”
“因为你们擅离职守,才让这些人轻鬆逃出奴隶营!”
“然后他们烧了粮仓!能供给一万人的粮食,为了以后战事作准备的粮食,全都被烧了!”
色厉內荏的黑甲士兵在这一刻终於变得脆弱下来,他们脸上渐渐升起了些许恐惧。
但其中也有少部分人面无表情。
他们尽忠职守,他们兢兢业业。
甚至他们还保持著那些迂腐的道德,在这个人性崩坏的乱世守著那日渐消亡的底线。
这一切的一切—一从战爭到现在的危局,对於他们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可不管怎么说,林法恩的话无疑揭开了所有人都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在森严军规之下,他们却犯下了如此大罪。
而今大错酿成,无可追回,唯一的希望就是把那些逃走的奴隶抓回来,而后粉饰一番,推卸责任————
“你们以为这样的罪行能被宽恕吗?”
林法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甘莫林说的话,难道你们全都相信了吗?”
“元帅派出的宪兵队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有人惊呼出声,顿时引发了接连不断的恐慌,恐惧开始大片大片蔓延。
“甘莫林,呵,他是元帅亲信,自然不会受到半分惩戒!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向上匯报的吗!他说这一切是因为你们对他阴奉阳违!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都会被处斩作为警示,而他,他不仅毫髮无损,还因为及时追回了逃走的奴隶受到嘉奖!”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譁然。
甘莫林平时就颇为傲慢,对於这些低他一等的士兵多有打骂,还强行要求士兵与他比试,而和他比试过的人都会被凌虐戏耍一番。
林法恩这么一说,立刻有一部分人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他们身上被甘莫林打出的伤疤还没好,心中的怨气还没消————
剩下的人中有人摇摆不定,犹豫难决,也有人不愿相信,转而质问林法恩。
“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们这些?”
林法恩一怔,而后心中大喜,还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这个问题问的恰到好处。
“因为你们之前不相信我!而是去相信甘莫林那个混蛋!我也是被元帅派遣过来的,他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明明我也是被那个混蛋欺凌的人之一,可你们不但不和我站在一起,反而听从那个混蛋的命令!”
“现在我將实情告知你们,你们还要怀疑我別有用心吗?”
“看看周围吧!”
林法恩用剑指著漫天大火,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在这样诡异、危险的地方,我们能不能活著出去都不一定!我为什么要欺骗你们!”
发问者无言以对,心里也逐渐倾向於相信。
是啊。
都已经这样了————
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又有什么欺骗他们的必要吗————
有。
林法恩冷静的看著这一切。
刚才他说的话九假一真,可以说是真话,但实际上都是瞎话。
因过失导致大军粮仓被烧,这样的罪行確实不会被宽恕,但也不会被处死。
如今哪里都缺人,尤其缺少尼弗迦德人。即便经过了对原住民的屠杀和迁徙,又从国內引来移民,辛特拉当地的尼弗迦德人口依然严重不足。再加上战端又起,大量原本安顿下来的尼弗迦德人又因此被迫到前线参军————
门诺·库霍恩手里已经没人了。
就连女人都要去干后勤了。
犯事的这几十个人,他还真捨不得杀掉,林法恩十分肯定元帅会把这些人发配去干苦力。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杀鸡做猴的对象另有其人。
宪兵队也確实在路上了,但却是来抓捕甘莫林和林法恩的。甘莫林酗酒导致士兵上行下效,林法恩尸位素餐毫无作为,这些事情早就被元帅知道了。
他们两个才是会被悬首营门之上的人————
而他一开始一剑捅死那个军官,也是別有目的。
这个军官一死,剩下的士兵之间都是同级,唯有林法恩军衔遥遥领先,他可以合理合法的统领剩下的士兵。
不多时,士兵们经歷过最初如天塌般的惶恐后,果然纷纷看向了林法恩。
虽然这个前辛特拉人以前也很不靠谱的样子,但他既然这么了解“內情”,那想必也是有办法救他们的吧?
“我当然有办法!”
林法恩面不改色,仿佛胸有成竹,可实际上他也是一头乱麻,对现状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现在,我们要逃出去!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眾士兵连连点头,儼然把林法恩当成了救命稻草,不知不觉间就开始下意识服从他的命令。
短短片刻功夫,林法恩完成了对指挥权的篡夺。
他成功的在士兵中树立了权威,还把自己拉到了和他们同一阵线的地位上,並且还用虚无縹的希望吊住了眾人的心。
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寥寥数十人的军队会对他言听计从,恭顺服从。
林法恩微微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惊疑不定的奴隶和游击队。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听不懂尼弗迦德语,少部分懂得上古语的,却也同样听不懂这种夹杂著古怪北方口音的上古语方言。
他们对於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本以为是尼弗迦德人內訌,但大规模的衝突又没有发生,於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他们奋起反抗,哪怕尼弗迦德人本来会內訌,那到时候也不会了一一他们势必会先团结起来对付外敌。
看著这些人,林法恩开口就是纯正的带著辛特拉口音的北方通用语。
“我们如今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哪怕有再大的仇怨,也要逃出此地再说——
”
又是一片譁然,下一刻骂声不绝於耳。
一个操著辛特拉口音的人穿著尼弗迦德的鎧甲,还当上了军官,难道他的身份很难猜吗?
“叛徒!”
“走狗!”
“卖国贼!”
被围住的眾人看著林法恩,一个个怒火衝天,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活撕了这个傢伙。
林法恩依旧面不改色。
他其实没什么阴险的目的,也没有什么特別的理由。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不论他到底追求什么一一是逝去的祖国,还是迷茫中的未来,亦或者是颓废的人生。
他都需要活著。
死亡意味著一切的终结,意味著希望的彻底断绝————
而现在,他必须要把这些人团结起来,这样才能找出一条活著出去的道路。
柯恩持著尼赫蕾尼之眼,行走在火海之中,看起来他已经烈火焚身,鬚髮发焦,但柯恩实际上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不受幻象影响,在此地如入无人之境。
可他却渐渐迷失了方向。
柯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这世间。
似乎哪里都是火————地上是被火烧到焦黑龟裂的大地,前后左右全是吞吐的火蛇,遮住了他的视线,就连天上也都是火,条条火鞭如细柳般垂下,在空中摇曳,赤红的天空中翻涌著金灿灿的火烧云,变幻莫测。
许久之后,就在他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彻底迷失的时候,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逐渐化作灰烬的房屋,一道塌了一半的城门————
柯恩甚至有些怀疑,他举著尼赫蕾尼之眼又扫了一下,可眼前的景物却分毫未变。
他知道,自己成功进去了。
柯恩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只有一个出口。
透过那倒塌的城门,他可以看到一条路通向远方。
在更远的远方,时不时闪烁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光,还有地动山摇的巨响,以及无数难以看清的黑影攒动。
他手中的尼赫蕾尼之眼闪了闪,忽然从背面传来凯拉的声音。
“你找到他了吗?”
她的声音很是虚弱,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还没有。你的状態怎么样了?”
“我还活著。”凯拉轻轻说道,“但如果————如果不能把源头消灭掉,我会死。”
“你不会死。”
柯恩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快去找到他吧————去找那座高塔,预言的画面是必定实现的,你註定会看到艾芬索与那个玩意对峙的场面。”
说罢,凯拉的声音沉寂下去,再也没有响起。
“凯拉?凯拉!?”
柯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顿时焦急万分。
他已经有所猜测,可却毫无办法。
柯恩唯一能做的便是————一路向前。
加速向前,越快越好。
在一切太晚之前,將这一切挽回。
寻著那残破道路,踏著成片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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