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想家,烟厂(1/2)
第349章 想家,烟厂
1月4日,农历十一月十八。
延安,柳树店,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
午后,王小云走出了手术室。
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落在少女那件沾满暗褐色血渍的白褂子上。
从天色未亮到现在,王小云还没喝过一口水,没歇过一秒钟,一直在全神贯注著手术过程。过去的六个小时,是她参与的最复杂,也是最凶险的一台手术。
病人是太岳军区一位姓李的团长,去年春天反扫荡时腹部中弹,弹片穿透肠壁,因为不捨得用药,近一年的时间里伤口反覆感染,伤势越来越重,最后不得不送到延安。
鑑於上级首长对李团长伤情的高度重视,医院抽调了最好的医护力量。王小云也被选入了护理组,担任术前的专责特护员。
不得不说,王小云对李团长的术前护理工作,完美得几乎无法挑剔,甚至让对方提前一个星期满足了手术条件。就连早就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李团长本人,也对自己的手术治疗重新充满了希望。
奇蹟,在手术过程里再次发生就在主刀医生即將缝合腹腔时,王小云又发现了一段肠管的表面顏色有些微妙。
经过反覆查探,主刀医生终於確认那是一处几乎坏死的新病灶,如果没有处理就缝合腹腔,那术后腹腔復发感染甚至是更坏的结果都会出现。
可以说,如果没有王小云,这场手术註定失败,李团长大概率会牺牲。
掌声,从手术室一直延到走廊里,又跟著进了休息室,每一个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对王小云讚不绝口。
王小云又渴又累,对旁人的讚誉已经无力回应,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著早已凉透的茶水。
“王小云同志,不忙的话,能聊聊吗?”
就在王小云打算动身去食堂加热小米粥时,一男一女两名干部挡在了门口。
男的,是医院政治处的马股长,王小云实习时,曾在对方那里办理过资料登记。女的,是医院护理部的朱副部长,也是自己在医院的实习辅导老师。
这个时候,王小云才注意到,医护休息室內,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王小云点点头,又缩回了长条凳上,手里捂著饭盒,有些困惑。
朱副部长直接坐到了王小云身边,很是亲热:“小云同志,你在医院的表现很出色,我和医院领导沟通过了,希望你实习结束后留在医院附属卫生学校任教,担任护理课教员。以你的理论功底和实践工作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王小云愣住了。
马股长跟著点头,语气温和:“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这样的好苗子,留在后方培养更多医护骨干,比你回一线作用更大————”
“朱老师,马老师,我,我还在抗大学习,之后要回去————”少女回过神,赶紧起身,脸微微泛红。
“这些都是小问题,只要你愿意,抗大学员队那里我去沟通,你的干部档案和组织关係,我也会处理!”马股长笑著摆了摆手,话锋又轻轻一转,“对了,小云同志,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了吗?”
“十————十七————没,没有————”
少女想了想,报了个数字。至於后面那个问题,其实她並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怪怪的,脸也更红了,脑子里还莫名其妙出现了周凡的影子。
马股长点点头,又和朱副部长交换了个眼神,笑容更盛了:“没有对象,嗯————王小云同志,是这样的,李团长是老红军,负伤多次,作战勇猛,战功卓著。这次手术后,他也会留在延安参加高级干部培训,之后很有可能担任旅长职务。”
朱副部长也在旁边补充:“李团长一个人在延安,你作为他的特护员,除了病情,在生活和思想上,也要多关心关心,让他坚定治疗的信心————”
王小云听懂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止是“关心首长”。
这几个月,在抗大的女子学员队里,也听说过上级撮合一些高级干部和年轻女同志的事。有些是双方自愿,有些则带著暗示性质的安排。
休息室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一分钟后,王小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朱老师,马老师,我还是想培训结束后,回原来的部队。”
马股长的眉头动了一下,略有不悦:“王小云同志,你工作积极,能力优秀,组织上考虑重点培养你,能留在延安,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的机会。你是党员,应该明白组织的安排————”
“我当然明白!”
不等马股长说完,王小云就站了起来,表情平静,“那里有我的岗位,有我的首长,有我的战友。我不光是卫生员,我还是炊事员、是掷弹筒手。我学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回去打鬼子、救战友!”
话说得很快,就好像在心里已经练过了很多遍。
马股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朱副部长轻轻拉了一下袖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
走廊尽头,光越来越亮,王小云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似乎生怕有人从后面追上自己。
走出医院大门,少女才发觉心跳已经过百了。
不远处,两个穿著灰布军装的身影並排蹲在墙根,其中一人手里攥著一份捲成筒的报纸。
“小云!”看见王小云出来,两人同时起身,使劲挥手。
是秦山和傅金贵,王小云的脸上绽开笑容。
“都等你好久了!”
秦山一溜小跑凑过来,报纸往王小云手里一塞,笑得见牙不见眼,“快看快看,第二版!我们第五军分区,又打大胜仗啦!”
低头展开报纸,目光落在一行行铅字上,王小云的眼睛越来越亮——“第五军分区某独立营”、“安阳机场”、“丰乐站”、“鹤壁集”、“歼灭日偽军两千余人”、“炸毁日军飞机十余架”,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还有这个呢!”傅金贵从旁边探过身子,指著角落里一段关於“通报嘉奖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某独立营”的简讯,“这说的措辞含糊,和上次一样,肯定是营长他们!”
王小云没有说话,把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颗雪花落在了报纸上,浸出一小团水渍,才不捨得般收了起来。
“山哥,我想家了————”少女仰起头,泪花与雪花混在了一起。
秦山和傅金贵对视一眼,笑容收敛,但谁都没接话。
雪越来越大,三个人並排走在回窑洞的路上,脚印一深一浅,延向远处灰濛濛、黄扑扑的大山。
周凡原本只是打算看看冯佩喜就走的,结果却在林县卫生院待了一天一夜。
原因很简单,x光检查结果出来后,袁明远就对冯佩喜下了最终判决书如果不取出左肩伤口深处的子弹碎片,坐等伤势继续加重,命都有可能搭进去。
更闹心的是,即便手术成功,由於之前耽误了治疗,冯佩喜术后大概率也会像之前的赵三柱一样,左臂丧失大部分运动功能,成为摆设。
铁塔般的开朗汉子,几乎一夜就变得沉默寡言。或者说,冯佩喜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於冯佩喜这样扎根战斗一线的老红军来说,要接受这种结果,也许比杀了他还难受当初赵三柱悲观绝望成什么鬼样子,是个人都不忍心再看一遍。
周凡的態度很坚决,好死不如赖活著,必须手术—在他看来,只要军魂系统不掉线,神奇的“黑玉断续膏”总有机会再刷出来,现在保住冯佩喜的命才是第一要务。
——
而且,周凡相信,只要左臂术后报废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那就有一线希望。因为袁明远的手术能力,绝对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
为了让冯佩喜接受袁明远的手术治疗方案,周凡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不说,还专门跑了一趟县政府大院,借县委的电台向卫旅长討要了一份“就医命令”,才算让冯佩喜安定下来。
做完这些,周凡並没有马上返回天宫山,而是带著罗满仓、余二娃还有周改儿三人,慢悠悠地朝县城西面、天宫山东麓的庙荒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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