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夜沸铜炉鼎,夜宴暖人心(2/2)
就连一向冷峻少言的项羽,也被张飞扯著嚷嚷:“二哥,別以为俺不知道,你睡觉咬牙磨牙说梦话!上次扎营睡你旁边的士卒跟俺告状,说像打雷!”
项羽重瞳一瞪,罕见地有些窘迫。
最令人瞠目的是卢植与郭嘉。
郭嘉本就嗜酒如命,此刻美食佐酒,更是开怀。
卢植平日严肃,但史载其“能饮酒一石而不乱”,酒量深不可测。
两杯下肚,郭嘉便提著酒罈凑到了卢植案前。
“卢公,嘉敬您!早闻海內大儒之名,今日同席,幸甚!”
卢植此时也已微醺,平日刻板严肃的面容柔和了许多,竟也举起酒碗:“奉孝少年英才,诗酒风流,老夫亦早有所闻,来,共饮!”
这位素以严肃刚直著称的大儒,竟与“酒蒙子”郭嘉推杯换盏,喝到兴头上,竟开始划拳行令,吟诵起慷慨激昂的乐府诗来,与平日形象判若两人。
郭嘉更是放浪形骸,一手持酒壶,一手拍著卢植的肩膀,直呼“卢公真乃性情中人”,两人相差三十余岁,一口一个“贤弟”“老哥”地叫著。
“平日只见卢公治学严谨,威严持重,不曾想还有这般…豪放之態。”田丰低声对沮授笑道。
沮授也捻须微笑:“酒酣胸胆尚开张,此真名士风流。”
姬轩辕嘴角也抽了抽,史书上只说卢公不好辞赋,却能饮酒一石,可也没说他喝高兴了是这个样子啊。
乱世如冰,能有此片刻暖意,何其珍贵。
他侧头,看向安静坐在自己身边特设小案后的甄宓。
小女孩面前也有一小份清汤锅,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些平日里或威严、或勇猛、或睿智的人们,此刻卸下所有负担,纵情谈笑,互相打趣甚至“揭短”。
看著关羽微醺后非要和张飞比腕力,看著典韦因为贪吃被辣得满脸通红直吐舌头猛灌水,看著郭嘉和卢植勾肩搭背唱起不成调的俚曲…
这和她自幼所读圣贤书中描述的“君子远庖厨”、“食不言寢不语”、“进退有度,喜怒不形於色”的士大夫形象,完全不同。
没有刻板的礼仪束缚,没有虚偽的客套寒暄,只有真挚的情谊在蒸汽与酒香中流淌。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身旁的姬轩辕。
火光映照著他苍白的侧脸,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他正含笑看著兄弟们的嬉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放鬆与暖意。
“这里…很不一样。”甄宓忽然轻声说。
姬轩辕收回目光,低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书上说,君子当持重守静。”甄宓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他们…很快乐。”
姬轩辕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髮,温声道:“持重守静是仪,真情流露是心,在这里,你可以只做你自己,不必非要像书上说的那样。”
甄宓似懂非懂,但看著姬轩辕温和的笑容,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將目光投向那欢腾的宴席。
雪花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著庭院。
亭內铜鼎沸然,笑语喧闐,酒香与食物香气混合著温暖的水汽,氤氳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小桃源。
这一刻,没有黄巾余患,没有朝廷猜忌,没有钱粮之忧,只有一群志向相投的兄弟,围炉夜话,共御寒凉。
乱世路远,风雪正急。
但至少今夜,炉火正旺,人心甚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