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开始(1/2)
阴冷刺骨的风犹如无数把生锈的銼刀,在废弃枯井的深处疯狂切割著陈默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那些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从地心最深处渗出的、带著死亡气息和腐败味道的、无形无质的暗流。它们在狭窄的井道中加速、压缩、扭曲,变成了一把把看不见的、锋利的、正在旋转的刀,切割著风衣的布料,切割著暴露在外的皮肤,切割著每一寸没有被【意志壁垒】保护的血肉。风衣的下摆被撕裂成一条条的布条,在空中飞舞,像是一面面残破的、黑色的、正在燃烧的旗帜。他的脸颊上出现了几道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那是被风中的碎石和冰晶划破的,但陈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因为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像是被蚊子叮咬一样微不足道。
失重感並没有持续太久,伴隨著眼前死灰色的浓雾被极其粗暴地撕裂,一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绝望的宏大场景,毫无预兆地狠狠撞进了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中!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不是因为美丽,不是因为壮观,而是因为那种超越了人类认知范畴的、压倒性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跪拜的、不可名状的巨大。就像一只蚂蚁第一次抬起头,看到了整座喜马拉雅山脉横亘在它的面前——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对“巨大”本身的、本能的战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枯井的底部,而是一个庞大到足以塞进整个第九区市中心的地下中空深渊!它的直径无法用肉眼估算,因为从陈默站立的这块悬突的岩石向四周望去,他看不到对面的崖壁——不是因为有浓雾遮挡,而是因为距离太远了,远到光线在传播的过程中就被黑暗彻底吞噬。它的深度同样无法估算,因为向下看去,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逐渐变暗的、像是楼梯一样的环形崖壁,一直延伸到视力无法穿透的、绝对的、永恆的黑暗之中。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倒扣的、被挖空了的、巨大的碗,又像是一只张开的、正在等待著什么猎物掉进去的、巨大的、石质的嘴巴。
“轰!”
陈默犹如一发黑色的炮弹,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一块悬突在半空的巨大黑色岩石上。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態,双腿微曲,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在接触岩石的瞬间將下坠的动能通过膝盖、髖关节、脊椎骨逐级吸收、分散、释放。恐怖的衝击力將脚下的岩石踩出大片龟裂,那些裂纹从他的双脚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条都有手指那么宽,深不见底,边缘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微微翘起,发出清脆的、连续的、像是冰面破裂般的“咔嚓”声。碎石犹如子弹般向著下方的深渊坠落,那些碎石在坠落的过程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它们永远不会落地——才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迴响。
他单手撑地,没有理会膝盖处传来的酸痛,那种酸痛不是受伤的酸痛,而是肌肉在承受了超出正常范围的负荷后產生的、正常的、乳酸堆积的酸痛。他的身体早在吞噬镜像后就已经被强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这种程度的衝击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而已。猛地抬起头,视线犹如两道实质般的利剑,死死扫视著周围这堪称灭世奇观的恐怖景象!
从第十一层到第十七层,这里竟然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楼层隔断。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没有那些在人间常见的、將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独立单元的建筑结构。整个深渊呈现出一种犹如古罗马斗兽场般的漏斗形结构——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被挖空了的金字塔。从那深不见底的环形崖壁上,一层一层地向內收缩,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窄、更深、更接近底部。在那崖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数以万计的、由不知名暗青色合金打造而成的庞大囚笼!
那些囚笼的尺寸大得惊人,每一个都有数十米高、数十米宽,像是一个个被镶嵌在崖壁上的、巨大的、长方形的蜂巢。它们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不断流动的符文。每一座囚笼都高达数十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禁制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顏料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持久的方式——可能是雷射鵰刻,可能是高能粒子束轰击,可能是某种超越了人类科技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技术——刻在合金表面的。它们像是一条条吸血的寄生虫,在黑暗中发出暗淡的、不祥的、像是脉搏一样的、有节奏的、忽明忽暗的红光,死死锁住笼子里的东西,抽取著它们的力量,压制著它们的反抗,消磨著它们的意志。
而在那些巨大铁笼的內部,隱约可见一尊尊庞大如山岳、形貌诡异到了极点的恐怖阴影!有的阴影是臃肿的、堆积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像是一滩被倾倒在山顶的、正在缓慢流淌的、腐臭的烂泥;有的阴影是细长的、多足的、像是一条被放大了一万倍的蜈蚣,它的身体盘踞在囚笼中,一节一节地摺叠、收缩、伸展,发出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的“沙沙”声;有的阴影是没有实体的、只是一团纯粹的、浓稠的、像是墨汁一样的黑暗,它在囚笼中缓慢地翻滚、蠕动、呼吸,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孕育著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的、黑色的子宫。
有长著千百条手臂、肉体犹如烂泥般堆积的肉山;有浑身长满猩红眼球、甲壳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远古蜈蚣;甚至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实体、只是一团团纯粹由极致恶意凝聚而成的漆黑浓雾!
这些都是从旧时代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捕获、镇压在这地心深处的可怕存在。在那个时代,它们曾经在表层世界叱吒风云、被凡人当作神明或恶魔膜拜,它们的名字曾经被刻在石碑上、写在羊皮卷上、传颂在每一个部落的篝火旁。如今却只能犹如猪狗般被锁在这里,日日夜夜被抽取著力量,陷入半死不活的无尽沉睡!它们的身体在沉睡中萎缩,它们的意志在沉睡中麻木,它们的灵魂在沉睡中腐烂。它们不再是神,不再是魔,不再是任何值得敬畏的存在,它们只是一堆还活著的、正在被利用的、等待被榨乾的、可怜的、可悲的“资源”。
而在这些悬浮囚笼之间的狭窄栈道和铁索桥上,密密麻麻地游荡著成千上万的狱卒!那些栈道是用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宽度不到两米,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面就是万丈深渊。那些铁索桥则更加简陋,只是几根粗大的、生锈的铁链,上面铺著几块摇摇欲坠的木板,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些狱卒已经不再是第一层那种粗糙的熔岩傀儡,而是披著沉重黑色重甲、手里提著流星锤和巨型斩骨刀的无面巨人。它们的身高都在三米以上,浑身覆盖著厚重的、哑光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鎧甲,鎧甲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显示著它们经歷过无数次战斗。头盔是全覆盖式的,没有面罩,没有观察孔,只有一块光滑的、弧形的金属面板,在暗红色的微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泽。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如何看到东西的——也许它们根本不需要眼睛,也许它们是通过某种更加本质的感知方式来追踪猎物的。它们的手里提著各种恐怖的武器——流星锤的锤头比一个成年人的头颅还大,表面布满了尖锐的铁刺;斩骨刀的刀刃足有半米宽,一米长,刀背上有一排锯齿状的、正在滴血的凹槽。它们身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尸臭和狂暴的煞气,那股尸臭是混合了腐烂的肉、腐败的血、以及某种说不出的、甜腻的、让人喉咙发紧的气味;那股煞气则是无形的,但它像是一只冰冷的、巨大的、正在靠近的手,让你的皮肤起鸡皮疙瘩,让你的汗毛倒竖,让你的心跳加速。犹如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死死守卫著通往最底层深渊的每一条必经之路!
“想要硬杀过去……根本不可能!”
陈默那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內得出了最冷酷的结论!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將所有的数据——狱卒的数量、分布的密度、巡逻的路线、武器的类型、鎧甲的厚度、可能的弱点——全部输入到那个无形的、精密的、不可欺骗的计算模型中,然后得出了一个唯一的、不可辩驳的、数学般的结论。就算他现在融合了自我,肉体力量和战斗本能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巔峰,但在这种绝对封印了大规模超凡能力的禁魔领域里,面对数以万计、实力强悍的无面狱卒,哪怕他能一刀砍死十个,哪怕他能以一敌百,最终也会被这种毫无意义的车轮战活活耗死!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他的体力、他的耐力、他的精力都无法支撑他杀穿这十层防线。他会像一头被狼群围困的雄狮,在杀死了几十头、几百头、上千头狼之后,最终会因为失血过多、力竭、被淹没。
更致命的是时间!
陈默那只漆黑犹如深渊的左眼,敏锐地捕捉到了深渊最底部的异样!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因为距离太远了,远到任何光线都无法从底部传达到他的视网膜上。那是用感知到的——用他那经过了无数次淬炼、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超越了肉体感官的、近乎第六感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在第十八层入口的那个巨大黑洞深处,一股极其诡异、充满了血腥与神圣交织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频率疯狂攀升!那股能量波动的频率不是恆定的,而是在加速——像是有人在给一台发动机猛踩油门,转速表在疯狂地攀升,指针已经进入了红色的危险区域,隨时都可能爆缸。
那股能量波动中,带著一丝陈默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气息!
是陈曦!
那是妹妹的气息,不是相貌的气息,不是声音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无法偽造的气息——是灵魂的气息,是血脉的气息,是那种从出生起就和你纠缠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到的、不可切断的、像是一根无形的脐带般的连接。他能感觉到那气息在变弱,在变得稀薄,在变得像是即將熄灭的烛火一般微弱。不是因为距离变远了,而是因为那气息的主人正在被抽离,正在被消耗,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中抹去。
献祭仪式已经开始了!
那些躲在幕后的老狗,正在强行抽取妹妹的生命和灵魂,去填补那座因为天宫坠落而失衡的能量大阵!他们不是在慢慢地抽,不是在温柔地抽,而是在粗暴地、急切地、不计后果地抽。因为他们知道有人来了,有人正在穿过他们的防线,有人正在向他们逼近。他们在赶时间,在赶在陈默到达之前完成仪式,在赶在一切失控之前將陈曦的生命彻底榨乾、烧尽、化为一堆冰冷的、毫无价值的、不能再被任何人使用的灰烬。
“没时间陪你们这群看门狗玩过家家了……”
陈默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高高鼓起,那咬合的力道大得让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大得让他的牙齦渗出了鲜血,那血从牙缝中渗出,顺著嘴角缓缓流淌,在下巴上匯聚成一滴暗红色的、正在滴落的液珠。他那双异色瞳中爆射出一种足以將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极致疯狂,那种疯狂不是失去理智的疯狂,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可怕的疯狂——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时间的时候,爆发出的、將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算、所有的顾虑都烧成灰烬的、不顾一切的、鱼死网破的疯狂。他猛地转过头,那转头的动作快而有力,颈部的骨骼在旋转中发出“咔咔”的、清脆的声响,视线犹如饿狼般死死盯住了身旁那根直通深渊底部、承载著整个监狱核心封印法则的巨大承重石柱!
那根石柱的直径超过了十米,从深渊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贯穿了所有的楼层,像是这座地狱的脊椎骨,像是这颗星球的主神经。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地流动、变化、重组,像是在执行某种复杂的、精密的、不可中断的计算。它承受著整座监狱的重量,压制著所有囚犯的力量,维持著禁魔领域的稳定。它是这个地狱的基石,是这个系统的核心,是这个牢笼的钥匙。
他是个作家!
他最强大的武器从来都不是肉搏,也不是他手里的那支短刃,而是他大脑中的故事,是他笔下的文字,是他能够用语言改写现实的力量。肉搏只是他被迫使用的、最低级的、最后的、迫不得已的手段。他真正的力量——那种能够將第九区的权贵写进噩梦、將极乐天宫的宴席变成屠宰场的力量——一直都在他的笔尖上,一直都在他的血液里,一直都在他的灵魂深处。
禁魔领域確实封印了他【虚构具现】的大规模超凡能力,但这所谓的规则压制,压得住天地元气,压得住诡异召唤,却绝对压不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彻底疯魔的修罗那不屈的灵魂和意志!因为规则是死的,是被人制定的,是可以被打破的。而意志是活的,是能从废墟中重生的,是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赤手空拳地杀出一条血路的。没有笔,就用血写;没有墨,就用命写;没有规则,就用恨意砸碎规则。
“老子写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要你们这破规矩来批准!!!”
陈默发出一声犹如厉鬼泣血般的嘶吼,那嘶吼声沙哑而嘶裂,像是用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近乎疯狂的愤怒。那声音在空旷的、封闭的、深渊的岩壁之间来回反射、叠加、放大,形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迴响。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將手腕猛地划过右手紧握的【痛苦之笔】那锋利无匹的刃口!那把短刃的刃口薄如蝉翼,锋利到能在不触碰的情况下切开皮肤,它在陈默的手腕上轻轻一蹭,就像是一把无形的、看不见的、极其锋利的光,瞬间割开了他的皮肤。
“噗嗤!”
皮肉翻卷,那翻卷的皮肉不是整齐的切开,而是不规则的撕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內被暴力地扯了出来。滚烫的殷红鲜血犹如喷泉般瞬间喷涌而出,那鲜血的温度极高,在暗红色的微光中冒著白色的热气,溅在地上,溅在石柱上,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手上。他的手腕在那一瞬间被染成了红色,那红色是鲜艷的,是刺目的,是带著生命的温度和铁的腥味的。
陈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种疼痛——手腕被切开、动脉被割破、血液从体內喷涌而出的疼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一瞬间惨叫、昏厥、休克。但他没有。他的眉头甚至没有微微皱起,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疼痛,他的神经已经习惯了疼痛,他的灵魂已经超越了疼痛。他任由那足以让人休克的剧痛在神经里疯狂肆虐,那剧痛像是一道电流,从他的手腕开始,沿著他的手臂向上攀爬,经过他的肘部、肩膀、颈部,最后到达他的大脑。但那电流在他到达大脑之前就被拦截了,被他的【意志壁垒】拦截了,被他那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灵魂拦截了,被他那已经拋却了一切软弱、一切犹豫、一切“人”的枷锁的意志拦截了。將那支饱饮了自己鲜血的【痛苦之笔】,狠狠地、犹如钉钉子般死死扎进了那根刻满禁制符文的巨大石柱之中!
笔尖刺入石柱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撞击岩石般的“叮”声。那不是普通的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诡异的、混合了金属、岩石、能量、以及某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的声音。笔尖在石柱表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细小的、正在冒著青烟的孔洞,那些禁制符文在被刺穿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刺目的、猩红色的、像是被烧毁的电路般的闪光,然后黯淡了下去,像是死了一样。
“给老子……醒过来!!!”
伴隨著陈默那犹如撕裂灵魂般的咆哮,他將自己领悟的【意志壁垒】彻底反转,那层曾经用来防御精神污染、保护灵魂安全的金色屏障,在这一刻被他的意志强行扭曲、变形、翻转——不再是向內保护,而是向外攻击;不再是防御,而是侵略;不再是壁垒,而是洪流。化作一股最为纯粹、最为暴虐、最为恶毒的意志洪流,顺著那喷涌的鲜血,疯狂地注入到笔尖之中!那股洪流的顏色是黑色的,是浓郁的,是刺目的,带著陈默这十几年来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疯狂,像是一条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滚烫的、有毒的、不可阻挡的岩浆河。
他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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