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挡我者死(2/2)
但陈默没有。
那原本低沉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陈默缓缓地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终点,於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既不期待,也不畏惧,只是走过去。他那双一只黑如深渊、一只白如天宫的异色瞳中,此刻再也没有了任何关於身世的纠结与迷茫!那迷茫消失了,那纠结蒸发了,那曾经压在他心头的、关於“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要活著”的所有疑问,都在这一刻被一把名叫“真相”的刀斩断了,切碎了,化为虚无了。在彻底接纳了自我的阴暗面后,这种荒谬的真相不但没有击溃他,反而像是给他那滔天的杀意注入了最致命的催化剂!那催化剂不是外来的,不是注入的,而是从他內心深处涌出的、从那被黑暗滋养的巨大空洞中渗出的、从那被撕碎的“自我”中重生的——一种超越了愤怒、超越了仇恨、超越了所有人类已知情感的、纯粹的、绝对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边角料?”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痛苦之笔】,那握笔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指关节泛起了病態的惨白,大到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大到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顺著笔身缓缓流淌。那锋利的刀刃上甚至因为他体內极度暴虐的杀意而隱隱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光,那血光不是反射的光,不是外来的光,而是从刀刃內部自己发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中燃烧、流淌、呼吸般的、诡异的、不祥的光。他的嘴角裂开到耳根,那咧开的幅度大得惊人,大到你能看到他嘴里那两排整齐的、洁白的、尖锐的牙齿,大到你能看到他喉咙深处那个正在蠕动的、暗红色的、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入口般的黑洞。露出了一个让漫天神佛都要为之战慄的狂暴狞笑,那狞笑不是愤怒的狞笑,不是嘲讽的狞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狞笑——那是一头被剥离了所有枷锁、被释放了所有本能、被激活了所有兽性的、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捕食者,在看著整座即將崩塌的、充满猎物的世界时,露出的、充满期待的、嗜血的兴奋。
“真他妈是个好名字啊……”
“既然他们把我当成多余的废料,既然他们觉得我连被摆上餐桌的资格都没有……”
陈默猛地抬起头,那抬头的动作快而有力,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突然释放,像是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突然弹开。那股足以撕裂第十层浓雾的恐怖煞气轰然爆发,那煞气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环境来的,而是从他的体內涌出的,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络、每一根骨骼中喷涌而出的,黑色的、浓郁的、刺目的、带著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不可名状的、原始的、本质的力量。他犹如一头彻底挣脱了所有命运枷锁的灭世凶兽,那些枷锁曾经是道德,是良知,是人性,是对“对错”的执念,是对“意义”的追问,是对“自己”的怀疑。现在,它们都碎了,都断了,都化为灰烬了。对著这片虚无的地狱发出了最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带著血,带著泪,带著火,带著冰,带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执念。那声音在空旷的、封闭的、浓雾瀰漫的空间中来回迴荡、叠加、放大,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啸,衝击著那无形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
“那老子今天,就用这块连神都看不上的边角料,把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神座、把他们那完美无瑕的容器……”
“活活给他们砸个粉碎!!!”
“嗤——滋滋啦啦——”
就在陈默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浓雾突然开始极其剧烈地翻滚、沸腾!那雾气的翻滚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而是剧烈的、狂暴的、像是在一瞬间从液態变成了气態,从气態变成了等离子態,在高温中膨胀、扩散、爆炸。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锋利的刀,在撕裂一块巨大的、厚重的、湿漉漉的布——嗤啦,嗤啦,嗤啦——每一声都伴隨著一阵白色的、滚烫的、带著焦味的蒸汽从撕裂处喷涌而出。
院长那原本就虚弱无比的灵魂,在这股仿佛触动了底层规则的异变中,开始大面积地崩塌、消散。他的身体在崩塌中一块一块地脱落,像是一座正在风化的、古老的、脆弱的雕像,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胸膛,然后是头颅,每一块碎片都在脱落的瞬间化作点点蓝色的萤光,像是无数只发光的、正在逃离的、正在消散的萤火虫,向著半空中飘散。化作点点蓝色的萤光向著半空中飘散,那萤光在灰白色的浓雾中显得格外醒目,格外美丽,格外悲伤。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上升、飘荡,像是一群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迷路的、绝望的灵魂。
他泄露了这地心监狱最核心的秘密,规则的抹杀惩罚已经降临!
“没时间了……陈默……我罪有应得……这是我的报应……”
院长那逐渐透明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解脱的惨笑,那惨笑不是苦笑,不是讽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纯粹的——释然。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出口时的释然;是一个在痛苦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死亡时的释然;是一个在罪恶中沉沦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救赎时的释然。他用尽最后一丝灵魂的力气,那力气很小,很小,小到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正在被风化的、纤细的蛛丝,隨时都可能断掉。颤抖著抬起那只正在消散的手臂,那手臂从手指开始消散,然后是指节,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消散的部分化作蓝色的萤光,在空气中飘荡、上升、消失。指著孤儿院后方那口深不见底的废弃枯井,那口井的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半掩在泥土中的石板盖住,只有一道狭窄的、黑暗的、看不到底部的缝隙。
“去那里……跳下去……那里是直通最底层的捷径……”
“快去……他们已经开始最后的神降仪式了……”
在灵魂彻底化为灰烬的最后一秒,院长那双充满愧疚和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那目光中有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最重的、最沉甸甸的嘱託。他的嘴唇在开合,他的喉咙在震动,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了不到一寸就被消散的身体吞没,但那些字还是清晰地、不可阻挡地、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地钻进了陈默的耳膜,钻进了他的大脑,钻进了他的灵魂。留下了最后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你的妹妹……就在那最底层的祭坛里……”
“但你要小心……”
“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曦了!!!”
“砰!”
伴隨著最后几个字的落下,院长的灵魂彻底炸成了一团虚无的光尘。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彻底的、更加不可逆转的消散——像是一滴落入火中的水,像是一缕吹入风中的烟,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梦。那座破败的阳光孤儿院也犹如海市蜃楼般在浓雾中迅速坍塌、消散!那些墙壁在坍塌中化为灰烬,那些屋顶在坍塌中化为碎片,那些窗户在坍塌中化为虚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將这座建筑从地面上连根拔起、撕碎、扔进了时间的缝隙中,一切都在几秒钟內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围再次恢復了那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中没有了院长的哀嚎,没有了鞦韆的嘎吱声,没有了扫地的沙沙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封闭的、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孤独、格外沉重。
他没有去看那些消散的光尘,那些光尘在半空中飘荡了几秒,然后就消失了,像是一场短暂的、美丽的、悲伤的流星雨。也没有去回味那句让人头皮发麻的最后警告——“现在可能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曦了”——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脑海中扎根、发芽、生长,长出无数条带刺的藤蔓,缠绕著他的神经,刺痛著他的意识。他只是缓缓地转动脖颈,那转动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瞄准,像是在校准,像是在锁定。那双异色瞳犹如锁定了猎物的死神,目標明確,路径清晰,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死死地盯住了那口唯一没有消散在浓雾中的废弃枯井。
不再是我认识的陈曦?
“管你是神是鬼……”
陈默倒提著短刃,那短刃的笔身上沾满了乾涸的黑血,在灰白色的浓雾中反射出暗淡的、斑驳的、像是死水般的光芒。他倒提著它,刀尖朝下,刀锋向后,手臂自然下垂,像是一个即將走上刑场的刽子手,又像是一个即將开始狩猎的猎人。犹如一尊沐浴在鲜血中的黑色魔神,他的风衣在雾气中微微飘动,他的头髮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的、正在延伸的轨跡。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了那口通往无尽深渊的枯井!
“挡我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