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血染的盥洗室(2/2)
不是他学过的任何防御咒,不是铁甲咒,不是障碍咒,而是某个深夜里,在混血王子的课本边缘看到的一个词。
一个標註著“对敌人”的词,一个没有详细解释但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词。
“sectumsempra!”
魔杖尖喷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无形的、锋利的、撕裂空气的刀刃。
马尔福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显然没听过这个咒语,没有对应的防御方式。
他本能地撑起铁甲咒,但太迟了。
这个咒语似乎能穿透常规的防护。
第一道伤口出现在他的脸颊上,从左耳延伸到下巴,深可见骨。
血液不是流出来,而是喷涌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鲜红弧线。
然后是胸口——校袍被无形利刃撕裂,下面的皮肤和肌肉像被隱形的屠夫乱刀砍过,瞬间布满交错的血痕。
肩膀、手臂、大腿……伤口接连绽开,血液像失控的喷泉,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涌出。
马尔福踉蹌地向后退去,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看著自己喷血的身体。
他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气音。
魔杖从他瞬间无力的右手滑落,“啪”地掉进积水里。
然后他摔倒了。
不是缓慢倒下,而是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整个人向后仰倒,砸进及踝深的积水中。
巨大的水花溅起,混合著血液,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诡异的红色喷泉。
他躺在那里,身体因为剧痛而轻微抽搐,但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或尖叫。
血液从他身上数十道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与积水混合,迅速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水变成了淡红色,然后深红色,然后像稀释的血池。
哈利僵在原地。
魔杖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盯著马尔福。
那个刚才还在威胁要对他使用钻心咒的人,现在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不……”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而颤抖,“不……我不是……”
他不是想这样。
他只是想防御,想阻止那个钻心咒,想……
“杀人了!”桃金孃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杀人了!在盥洗室!又一个学生死在盥洗室了!”
“闭嘴!”哈利吼道,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踉蹌著向前,踩进血水里,冰冷粘稠的触感让他想吐。
他跪在马尔福身边,手指颤抖著去探他的呼吸——还有,微弱,但还有。
“撑住……”哈利慌乱地摸索著自己的魔杖,“撑住,我找人帮忙,我——”
他不知道怎么止血。
神锋无影——这个咒语在混血王子的课本上只有名字和“对敌人”的標註。
他没有学习反咒,不知道该怎么办。
盥洗室的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撞开了。
两个身影衝进来。
斯內普和泽尔克斯。
他们的表情在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间凝固了。
积水、血水、碎玻璃、碎陶瓷、倒地的马尔福、跪在他身边浑身颤抖的哈利。
这画面像某种地狱景象的復现。
“德拉科!”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情绪。
他几乎是扑到马尔福身边,手指迅速检查伤口,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那些深可见骨的切割痕跡时骤然收缩。
马尔福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到了泽尔克斯。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哥……”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斯內普的动作更快。
他已经蹲在另一边,魔杖尖在马尔福身上快速移动,嘴唇无声地念诵著一系列复杂的治疗咒语。
哈利看到那些喷涌的血液开始减缓,伤口边缘泛起白色的癒合光芒,但伤口太深太多了,癒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恶化的速度。
“神锋无影。”斯內普的声音冰冷如铁,但哈利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暴怒,“这个咒语需要特定的反咒。”
斯內普从长袍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將里面银色的液体倒进马尔福嘴里,然后魔杖再次点在他胸口。
“vulnera sanentur。”斯內普念诵,声音低沉而专注,“vulnera sanentur。vulnera sanentur。”
每念一次,马尔福身上的伤口就癒合一些。
深可见骨的裂口缓慢闭合,喷涌的血液逐渐停止,苍白的皮肤上只留下粉红色的新肉痕跡。
但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即使昏迷中,马尔福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哈利看著这一切,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吐,想逃跑,想从这个由他自己创造的噩梦中醒来。
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终於,马尔福的伤势稳定了。
虽然依然苍白虚弱,遍布伤痕,但至少不再大出血,生命体徵也平稳下来。
斯內普用一个漂浮咒將他悬浮起来,然后转向泽尔克斯。
“送他去校医院。告诉庞弗雷夫人,这是黑魔法伤害,需要持续监测神经反应和內臟功能。我会处理这里。”
泽尔克斯点头,接过漂浮的马尔福,最后看了一眼哈利。
那眼神复杂得哈利无法解读。
愤怒、失望、疲惫,还有別的什么。
然后他迅速离开了盥洗室。
现在只剩下斯內普和哈利。
还有满地的血水、碎渣,和那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冰冷的寂静。
斯內普慢慢转过身。
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扫过他掉在地上的魔杖,扫过周围那些咒语造成的破坏,最后回到哈利脸上。
“解释。”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哈利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我……他先动手……”他最终挤出一句话,声音破碎,“他要对我用钻心咒……我……我只是想防御……”
“防御。”斯內普重复这个词,嘴角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弧度,“用黑魔法防御?用从未在任何正式课本上记载过的黑魔法防御?”
哈利的心臟骤停。
斯內普知道。
他不仅知道这个咒语,他还知道咒语的来源。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哈利以为他会直接对自己使用摄神取念,或者更糟。
但最终,斯內普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罕见地暴露了情绪。
“禁闭。”他宣布,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从明天开始,每晚八点到十点,在我的办公室。內容:清理储藏室、处理魔药材料、抄写《魔法伦理与责任》全书。持续到学期结束。如果我发现你再次使用任何未经授权的咒语,尤其是黑魔法,禁闭將延长到明年,並且我会亲自向魔法部申请在你的档案上添加永久记录。”
哈利点头,麻木地。
他能感觉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迫自己憋回去。
“现在,”斯內普挥动魔杖,盥洗室里的碎玻璃、碎陶瓷开始自动清理,血水被蒸发,破损的墙壁和马桶缓慢修復,“回你的宿舍。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如果有人问起马尔福的伤势,就说是在练习魔法时发生了意外。明白吗?”
“明白。”哈利低声说。
“现在,离开。”
哈利捡起魔杖,踉蹌著走出盥洗室。
走廊里的空气冰冷而清新,与刚才的血腥味形成鲜明对比。
他靠著墙壁,大口喘气,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他刚才差点杀了人。
用了一个他从不知道效果的咒语,在恐惧和衝动之下,差点杀了另一个学生。
这个认知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意识上。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站直身体,朝著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
回到宿舍时,罗恩还在睡。
哈利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打开,翻出那本《高级魔药製作》。
混血王子的笔记在书页边缘跳跃,那些曾经让他著迷的智慧现在看起来像毒蛇的牙印。
他不能留著这本书。
斯內普知道它存在,知道哈利用了里面的咒语。
如果斯內普决定搜查他的物品……
哈利抓起课本,再次溜出宿舍。
城堡在深夜的寂静中沉睡,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响。
有求必应屋。
他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他在掛毯前来回走了三次,心里默念。
门出现了。
哈利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旧家具、破损的雕像、一堆堆的书籍和捲轴。他找到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箱子,將课本塞进去,盖上盖子。
那个个咒语,刚才差点杀了马尔福。
讽刺像冰冷的刀片,划过哈利的心臟。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冰冷的银光照进城堡。
而在校医院里,德拉科·马尔福在药物作用下沉睡,身上布满刚刚癒合的伤口。
在某个办公室里,西弗勒斯·斯內普盯著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用来治疗自己发明的咒语所造成伤害的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破碎。
而泽尔克斯站他身边,默默陪伴著斯內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