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逼宫密谋(1/2)
清溪镇。
时间已入七月,李逸家这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始开花了。
金金黄黄的花朵与那空气之中的桂花香气,让人不由得精神鬆弛。
李逸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著一把蒲扇,对著小泥炉扇风。
炉子上坐著一口小陶锅,锅里熬著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混著柴火的烟气,在晨风里飘散开来。
他扇得很认真,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当了爹之后,熬粥这门手艺他从手忙脚乱练到了驾轻就熟。
火不能太大,太大粥会潽出来;也不能太小,太小米粒熬不烂。
得不大不小,慢慢熬,熬到米粒开花,粥汤浓稠,表面浮起一层亮晶晶的米油。
“爹——爹——”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口齿不清,像是嘴里含著一颗糖。
李逸回过头。
平平被秦慕婉抱著,两只小手扒著门框,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
他穿著一件蓝色的小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脖子,头髮睡得翘起一撮,竖在头顶像一株不服输的小草。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巴巴地望著他。
“爹——抱——”
平平鬆开一只手,朝李逸的方向伸过来。
李逸扔了蒲扇,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捞起秦慕婉怀里的小傢伙。
平平被他抱在怀里,立刻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
几日前,平平就会开始喊爹娘了,只是口齿还在不清晰。
“安安呢?”李逸朝秦慕婉问道。
“我娘在陪他瞎闹呢,平平一直在喊你,我就抱他过来了。”
秦慕婉朝著平平努努鼻子,“小没良心的,就只会喊爹,也不喊娘。”
平平像是听懂了一般,在李逸怀里扭来扭去,朝秦慕婉伸出两只小手。
秦慕婉抬起头,看到父子俩站在门口,大的抱著小的,两张脸一大一小,一个清瘦一个圆润,可那眉眼之间的相似,是藏不住的。
“现在知道要娘了?”她重新抱回平平温柔的说道,“来,娘抱。”
“粥快扑了。”他忽然想起灶上的粥,转身去掀盖子。
身后传来秦慕婉的声音:“今日去私塾吗?”
“去。”他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刘夫子说王小虎的字终於写端正了,今日要考他。我得去瞧瞧。”
“那早些回来。我娘说要包饺子,记得买块肉回来。”
“知道了。”
这是他们最寻常的对话。
寻常到在青溪镇的任何一户人家里都能听到。而这,正是李逸拼了命想要的。
秦慕婉看著李逸忙碌著,將平平抱到院子里。
他靠在娘亲肩上,也不闹了,安静地看著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看著那些金黄碎碎的花瓣在晨风中纷纷扬扬。
她轻轻拍著两个孩子的背,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曲调很轻,很柔,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又像是春风吹过麦田。
这是林慧娘教她的。
她说,她娘小时候就是这么哄她睡觉的。
以前在京城,她不唱。
在东宫,她也不唱。
现在,在这个江南小镇的青竹小院里,她开始唱了。
有时哄孩子的时候唱,有时做针线的时候也唱。
唱著唱著,她会失神片刻,想起北境的风沙,想起东宫的血色黎明,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南詔女子。
然后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把那些记忆压回心底最深处。
李逸端著粥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阳光从身后照著他,把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又落了几朵花,碎金似的铺在地上,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远远的,有货郎的叫卖声从巷口传来,夹杂著几声犬吠,和谁家婆娘扯著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这就是青溪镇的早晨——嘈杂、琐碎、平淡。
平平看到爹爹手里的粥碗,立刻来了精神,“啊啊”地伸出小手去够。
“小馋猫。”李逸笑骂了一句,走进来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送到平平嘴边。
平平张嘴吃了,又伸手去够勺子。
秦慕婉见他在餵孩子,便从针线篮里拿起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继续纳。
她的针脚密密的,一行一行,纳得极为工整。
“在做新鞋?”李逸餵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在桌上。
秦慕婉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不停。
“平平安安长得快,旧鞋快穿不下了。”
李逸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另一只纳好的鞋底,翻来覆去地看。
那鞋底纳得很厚实,针脚密密麻麻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秦慕婉亲手纳的千层底,每一针都带著她的体温。
他看了片刻,放下鞋底。
“婉儿,以后我也学著补鞋子。”
秦慕婉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先把你在私塾的活计干好再吹牛。”她的嘴角分明弯著。
李逸也笑了。
平平吃饱了,靠在李逸肩头上开始犯困,小手攥著李逸的衣角不撒手,眼皮却已经耷拉下来。
李逸把他放进摇篮里,盖好小被子,又在摇篮边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到秦慕婉面前。
“婉儿。”
“嗯?”
“我去私塾了。”
秦慕婉点点头,便不再多问什么。
李逸看著她,忽然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秦慕婉愣了一下,手里的针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李逸直起身,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好看。”
秦慕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李逸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看得很深。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然而变故是发生在当天傍晚。
李逸刚从私塾回来,正蹲在院子里洗手。
秦烈坐在桂花树下的竹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逸说著今年的桂花。
“这棵桂花树,怕是比镇上所有的桂花树都香。”秦烈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感慨道,“也不知是不是灵儿那丫头在天之灵保佑……”
话音未落,院门上传来三声急促的叩门声。
不是寻常的“篤篤篤”,而是玄机阁的紧急联络暗號:三短一长,再两短。
李逸的手停住了。
秦烈的茶杯也停在了半空中。
连正在灶房里炒菜的林慧娘,锅铲都顿了一下。
韩不住推门进来。
李逸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韩不住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京城到北境,从北境到江南,风里来雨里去,他见过韩不住浑身是血的模样,见过他断粮三日徒步百里的模样,见过他被围困在山谷里却依然咧嘴笑的模样。
可他从未见过韩不住这副表情。
韩不住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手里攥著一封信筒。
“逸哥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逸站起来,水珠从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谁出事了?”
韩不住把信筒递过来,手指在发抖。
李逸接过信筒,抽出里头的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不多,只有短短两行。
他看了第一遍没看清,又看了第二遍,手指开始发抖。
第三遍的时候,他把纸条攥进了手心里。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韩不住低下头:“就在前几日夜里。太医查验后,说是年事已高,睡梦中安然离世。”
“放屁!”秦烈猛地站起来,竹椅被撞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雍太妃纵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会说走就走?”
“岳父。”李逸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秦烈看著他。
李逸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攥著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秦慕婉从里屋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著李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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