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尘归尘,土归土(2/2)
所以,她最终……选择离开。
封行止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箭,直射向沈棲云:
“中间的札记呢?”
沈棲云被他眼中骤然迸发的厉色嚇得身子一缩,脸色煞白,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什么中间的?云姐姐就留下这些。”
话一出口,她便知坏了。
封行止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沈棲云。
“初离开时,她每日都写。”
“可后面,为何会成了隔几日?甚至是十几日?一个月?”
“札记中,她涂掉的那一页,写的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我不知……”沈棲云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
预先想好的所有说辞在男人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全都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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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封行止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碗碟震颤,汤汁溅出。
他眼底赤红,死死盯著沈棲云:“你在帮她瞒著什么?!”
沈棲云看著他失態的面容,听著他压抑著暴怒的质问。
所有强装的镇定彻底粉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她摇著头,语无伦次:
“我……我真的不知……云姐姐日日以泪洗面……”
“有时候一看画像就看上半日……”
“有时候执著笔,在书案前坐一下午,一个字都不写……”
“我只知云姐姐思念她和离的夫君,担心惹她更伤心。所以……什么都不敢问……”
沈棲云泣不成声。
“云姐姐走的那日……还独自坐在窗边……看了好久的云……”
“说是……说是……要是能像云一样,飘回他的身边看上一眼,该有多好……”
“世子爷,云姐姐她日日想著您,念著您……可又不敢回来见您……”
“日思夜想,情绪反覆拉扯……忧思过重,这才突发了心疾……”
“至於为何写札记时隔越来越长……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太过思念,写出来徒增悲伤……”
她伏在茶几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压抑著抽泣。
封行止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日思夜想,情绪反覆拉扯……
忧思过重,这才突发了心疾……
最终,是他害死了她。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下。
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缓缓后退几步,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低头看著伏在茶几上痛哭的妇人。
又看向那幅画像,那沓写满绝望痴恋与漂泊辛酸的札记。
所以,这就是真相。
他曾经名正言顺的妻子,孤身一人死在异乡。
至死,都带著对他卑微而绝望的爱意。
而他,却在她死后,才第一次真正“看到”她。
封行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苍凉。
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愴。
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灰败和深不见底的懊悔。
他没有再看沈棲云,而是小心拿著那沓札记和画像。
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离开了厅。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与……坍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在他心里彻底地、无声地崩裂了。
沈棲云抬眼看著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听著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口。
她知道,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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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个女人最深的痴恋与悲哀,终於铸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剑。
一剑,斩断了他所有的疑竇。
也一剑,將她与他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繫,彻底斩断。
从今往后,云雱於他。
便真的只是一个刻在墓碑上的、早已逝去的名字。
而她沈棲云,与高高在上的承恩公世子。
將真正的……尘归尘,土归土。
她应该感到庆幸的。
庆幸沈家安全了,庆幸呈呈安全了。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这么空……
仿佛隨著那个男人的离去。
她生命中某些极其重要的部分,也被彻底掏空了。
厅外阳光炽烈,鸟语香。
厅內,只剩下她一个人,无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