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积德行善福自临,白骨圣火献阶前(2/2)
”
阵阵沉重的脚步声自雾中传来,一道漆黑身影硬生生破开浓雾,拾级而上。
小道童见状,倒也不惧。
他知道宫观里住著位太明道长,手段比掌教还厉害,通义师叔说过,有太明道长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放肆。他停下手中洒扫的活计,拄著扫帚,对著石阶下的访客稚声稚气地行了个礼,问道:“敢问香客,可是来宫观上香的?”
那黑衣大汉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粗獷,却耐著性子道:“我不是来上香的,是来寻人的。”话音刚落,一股阴煞之气便自他周身漫出,似深冬冰窖里的寒风,直钻骨髓。
小道童浑身一哆嗦,牙齿咯咯打颤,只当是山中雾气太盛,自己修行尚浅扛不住寒气,忙拄著扫帚问道:“不知香客要寻哪位师兄?”
“太清宫的太明道长,可在观中?”
那黑衣大汉似也发现身上阴气嚇到对方,连忙压低声音问道。
小道童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小脸上满是懵懂:“香客是专程来寻太明道长的?”来这玉皇宫,寻太清宫的道长,確实有些稀奇。
“正是!”
小道童见对方不苟言笑,颇为神秘,也不敢多问,连忙道:“香客不若进观稍候?殿里有热茶暖身。”
那黑衣斗篷汉子连连摆手,沉声道:“茶水就不喝了,还请道童帮忙通传一二,我在此等候便是!”
“那、那好吧!”
小道童懵懵懂懂地点点了小脑袋,拖著扫帚,往里跑去。
不多时,太明道人独自一人缓步走出山门外。
他目光扫过石阶下那道被白雾裹著的黑影,阴煞之气与白雾缠结,连周遭草木都透著几分枯寂,眉梢微动,沉声道:“不知李铁將军清晨造访,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
李铁拋开斗笠,露出面容,而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头阶之上,叩头道:“还请太明道长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他此番上山,半分旁的心思没有,只求对方能不计前嫌,留他一条活路。
“呵呵一—”
太明道人低笑两声,负手在山门前缓缓踱步,目光都未曾往他身上扫,语气淡然:“將军何出此言?贫道与阴魂海白骨城旧事,早便揭过了,何来饶命”一说?”
李铁趴在地上,心里暗叫一声“苦也”。
他本是铁匠出身,见多识广,而后久经沙场,与不少僧道打过交道,深知太明道人这等太清宫出来的高道,心性最是执著。他既惦记著白骨城的圣火,没到手之前,怎会轻易罢休?
更何况,若真要揭过,他该回嶗山清修才是,为何偏要留在这玉皇宫?
这心思,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別看他李铁原是个打铁的粗人,可脑子却不糊涂,眼睛也亮得很,岂会瞧不出其中门道?
见李铁趴在地上一言不发,未曾出言辩驳,太明道人心中暗笑,又问道:“不知李將军此番前来,还有旁人知晓么?”
李铁连忙摇头,粗声应道:“没有!绝无旁人知晓!”
太明道人挑眉,慢悠悠道:“听闻李將军与秦烈是八拜之交的结拜兄弟,你这般背信弃义,岂不是教他寒心?”
李铁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懣,拱手道:“道长有所不知!
那秦烈早就看俺不顺眼,暗地里派了个酸秀才盯著俺的一举一动,生怕俺这性子闹出什么事端,给他添麻烦!”
他喘了口气,语气越发粗直:“更何况,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俺这般做,也算是人之常情,何错之有?”
“哦,原来如此!”
太明道人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不等李铁再开口,他忽的话锋一转,语气冷硬如冰:“既这般识趣,那便將阴灵鬼火交出来吧!”
李铁闻言身子一僵,脸上的哀求瞬间僵成错愕,心里“咯噔”一下沉了底。
他原是打算著,主动献上出这朵阴灵鬼火当“投名状”,求太明道人看在宝物的份上饶他性命,这般姿態是他低头求饶,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
可如今被对方直接点破索要,倒成了他被动交差,连半分討价还价的余地都没了,这滋味差著十万八千里。
李铁脑瓜转得飞快,脸上挤出几分让笑,抬头拱手夸讚道:“道长好眼力,果然慧眼如炬!俺此番上山,还特意带来了一朵白骨城圣火,专程献给道长!”
说罢,张开大口,猛地张口一吐,一道幽蓝鬼火“呼”地从他口中窜出,悬在半空幽幽跳动。
那火刚一现身,周遭温度骤降,青石阶上瞬间凝起寸许寒霜,连旁侧的松柏都似被抽去了生气,枝叶蔫垂,绿萼上蒙著一层白霜,活像霜打的茄子。
太明道人对此毫无意外,先前见李铁脚边石阶生霜、白雾凝而不散,便知这阴灵鬼火被他贴身藏著。
只是可惜—
这鬼火本是地脉之气与阴魂海千万阴煞缠结所生,李铁手中这团,属无根之火,用一次便耗损一分,当真是暴殄天物。
太明道人心下一嘆,不慌不忙抬起右手,心念微动,掌心忽的亮起微光,一盏巴掌大的玉灯凭空显现。
此玉灯名为三光灯,算是他本命法宝,三光分別是日月星三光,日为日宫赤火,月便是月府白火,星是星垣黄火,此三火分別代表斗部三位星神,分別是太阳星君,太阴星君以及北斗九皇大道君。
他得此宝时日尚浅,火候未足,如今还只能唤出“日宫赤火”。这赤火含著纯阳之气,专克阴邪,寻常鬼魅沾之即焚。
若用此炼丹,倒也凑合,谁料他竟在徐州见到了这阴灵鬼火,得知此物竟能助他炼化宝灯,心道机缘已至,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也不管这白骨城势力如何,便径直登门討要。
当初在白骨城对敌,那秦烈竟能引动地脉深处所有阴灵鬼火,匯成滔天火海。他这日宫赤火虽利,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眾,更兼秦烈占尽地利,借地脉之气不断补全鬼火损耗,他孤掌难鸣,最终失手被擒,倒也不算冤枉。
那灯盏莹白如羊脂,灯座雕著缠枝莲纹,瞧著古旧却透著温润灵气。
太明道人默念咒语,灯芯处那豆大的火苗瞬间腾起半尺高,暖意四散开来,將周遭的寒霜白雾蒸腾成缕缕青烟,犹如云开雾散,光耀大地。
金焰刚起,便散出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將那悬浮的幽蓝鬼火猛地卷至玉灯旁。
说来也奇,那金焰似有灵智,见了阴灵鬼火竟跃动得越发欢快,流露出几分贪婪之意,“腾”地一下扑上去,將幽蓝鬼火整个吞没。
一金一蓝两簇火焰在灯盏中相互缠绕、噬咬,蓝光渐弱,金光愈盛,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幽蓝鬼火便被啃噬殆尽,只余下金焰在灯中欢腾跳跃,光芒忽明忽暗,將石阶上下两人的面容映得阴晴不定。
李铁满脸惶恐,几度欲走,太明道人则眸色深沉,嘴角噙著一丝满意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