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城隍殿中透隱秘,阴兵过道討玉皇(2/2)
通理老道心下凉了半截,对方昨日还愿意给他们通报消息,可为何如今却又避而不见,连香火都不愿受?
“扑通—”
此刻通理老道也不顾掌教身份,直直跪在蒲团上,拜道:“求尊神念在玉皇宫百年香火情分上,为吾等指条明路!!”
余音在殿梁间縈绕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嘆息忽的响起,烛火自明,就见那神台之下,忽的腾起一道青烟,待雾气散尽,一位拄著虬木杖的灰袍老者现出身形。
土地公忙伸手虚扶:“掌教何苦如此。”
通理老道见土地公出现,再次拜道:“还请尊神为玉皇宫上下指条明路!”
那土地公將鬍鬚捻了又捻,虬木杖在地上顿了三顿,终是嘆道:“罢!
罢!”忽然杖头青光一闪,两扇殿门无风自闭,烛火齐齐矮了半寸。
“今日所言,”土地公压著嗓子凑近,“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论是谁都不得提起。”见通理连连称是,土地公缓声道:“小老儿收到消息,今夜戌时————阴魂海要发兵围剿玉皇宫。”
“啊”
通理老道闻言,大惊失色,忙问道:“尊神,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土地公思忖再三,出言解释道:“如今城中主事的並非是秦烈,而是他的拜把兄弟黄时让,此人看起去五大三粗,可尤为记仇,且下手狠辣,你白日上门索人,正触了他的霉头————为今之计,掌教还是速速带著门下弟子,逃命去吧!”
通理老道虽早有猜测,闻言仍是一惊。他定了定神,忙追问道:“恳请尊神明示,该往何处去?”
“向北,去嶗山!”土地公疾声道。
恰此时,窗外忽传来几声悽厉鸦啼。土地公身形隨之一晃,竟如青烟般倏然散去,唯有余音裊裊,缠绕在樑柱之间:“快走————再迟便来不及了————”
通理老道面沉如水,缓缓起身,朝神台郑重三拜:“尊神指点之恩,通理铭感五內。若他日道统得存,定当再塑金身,永奉香火。”
说罢,一个转身,便推门而出。
他踏出殿门立於阶前,声如寒钟:“玉皇宫弟子,即刻前往三清殿议事!”
九里山。
待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尽,山中顿时阴风怒號。
但见无数黑雾自残破的地面蒸腾而起,如百鬼夜行,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已將整座山峦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咚咚鏘、咚咚鏘””
“快些!快些!”
雾中传来沉闷的擂鼓声,一座青石点將台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絳红军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暗红的“秦”字仿佛未乾的血跡。
“哗啦啦——”
台下无数身著鎧甲的士卒整齐列阵,虽然面色青白,但眉眼俱全,若不是周身縈绕的森然寒气,几乎与阳间军队无异。
一个扛旗的士卒正望著台上出神,忽被身旁同伴轻撞手肘:“专心!要开拔了。”他连忙握紧旗杆,听见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號角声。
“呜”
“黄將军到”
黄时让大步踏上点將台。血红披风在阴风中翻卷如血浪,玄铁重甲上凝结著阴露。他双手各持一柄狼牙棒,暗红的尖刺在雾气中泛著血光。
“砰—
”
狼牙棒重重顿在青石台上,震得台下军阵旌旗微颤。
“儿郎们一”
这一声断喝,令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匯聚而来。黄时让环视军阵,声如寒铁相击:“此战首功者,赏阴灵鬼火三朵!生擒贼道人者,再加赐一朵!”
“威武一”
“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震得周遭林鸟惊飞,走兽奔逃。
军阵中顿时响起兵器顿地的轰鸣,无数铁靴踏地,震得九里山地动山摇。
黄时让抬眼见天时已至,猛地提起狼牙棒直指天穹:“开拔!”
下一刻。
漫天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前行,任凭夜风如何呼啸,那凝实的阴煞之气竟纹丝不散,裹挟著万千兵甲悄无声息地漫向玉皇宫方向。
“快走,快走—
”
夜色苍茫间,一支火把组成的队伍在柳泉便道上蜿蜒疾行,点点火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如同一条挣扎前行的火蛇。
若要离开徐州地界,须得先沿这柳泉便道赶到柳泉镇。那镇上有几百户人家,尚能僱到车马。只要得了车马,便可转上郯城古道,直出徐州。
“哎呀——
—“
一个小道童不慎崴了脚,疼得当即蹲下身来。身后稍年长的道童二话不说,蹲身將他背起。一行人在这漆黑的夜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著,脚步声杂乱,喘息声急促,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仓皇。
不知走了多时。
沉默的队伍忽的发出些动静。
那年长道童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喘息声渐渐重了起来,脚步也不如先前稳当。
“呼呼”
“师兄,”
背上的小道童搂著他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掌教为什么不同我们一道走?“
那年长的道童喉头一哽。
这叫他如何回答?
掌教留下来,自然是为了牵制住敌人,为他们爭取时间,可是他强压下鼻尖酸意,温声哄道:“掌教私下嘱咐过我,待我们出了徐州地界,他便来寻。”他们皆是孤儿,被玉皇宫带上山,玉皇宫便是他们的家,若非掌教严令,他们何尝愿意背井离乡。
可掌教不愿他们白白送死。
“真的吗?”
小道童眸子一亮,也顾不得思索掌教为何独独告知师兄一人,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忙挣了挣,“师兄放我下来罢,我脚不疼了。”
年长道童却不答话,只將小道童又往上託了托,埋头跟上步履匆匆的队伍。
前方领路的通义道长回头望了一眼蜿蜒的火把,又望向远处山巔上玉皇宫的轮廓,眼角骤然湿润。若不是他执意要去九里山討人,何至於引来这般祸事?
可如今悔之晚矣,他握了握腰间剑柄,眼神忽的变得锋利,纵然拼了性命,也定要护著这些弟子平安抵达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