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太清宫內觅师兄,藏经阁中解疑难(2/2)
此番他特意买了不少新货,盼著能再淘换些宝贝。
况且那蠹鱼首领蚀文公学识渊博,正好也可向他请教什么丹药能助陶三郎化形又不伤根基。
待陈鸣离去之后,那风童儿已然沉浸在这九连环的玄妙之中,独自蹲在苍松下,小手不停地拆解著环扣,时而挠头,时而自语,儼然入了迷。
藏经阁,三楼。
烛火幽幽,密不透风。
书架纵横,列阵排开,在这其中,隱约能听见细微的“嘎吱”声与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可又不知从何而起。
一口青瓷大缸內堆满了书册,无一例外都被啃噬得斑驳陆离。书页间隱隱有蓝色幽光流转,那窸窣人语,似乎正是由此传出。
一只蠹鱼甩著尾尖蓝光,在大缸边缘焦躁地爬来爬去。
“老大,这群小道士也太不爭气了,怎的没一个上了三楼?”
这上不了三楼,他们忽悠谁给它们送书?
这些日子,这些书都吃吐了!
青缸底。
蚀文公踏在残卷上,幽光闪烁,它缓缓低头,不紧不慢地將脚下碎页啃食入腹,这才慢条斯理地回应:“才过了半年光景,你就指望他们同清云道友那般,个个能完成百日筑基,踏入炼炁之境?”
“修行如食书,怎可一蹴而就?”
蚀文公话锋一转,触鬚指向缸底一片孤零零的残页,声音沉了下来:“这之乎者也”的圣贤章句,又是谁剩下的?告诫过多少次,莫要挑食!”
一群蠹鱼顿时噤声,只余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半晌无一虫敢应。
良久,缸底角落才钻出一只蠹鱼,数只触鬚仿水袖晃,咿咿呀呀道:“蚀文公,非是吾等所为,这圣贤书寡淡无味,哪有《牡丹亭》梦而死”死而生”来得情真意切、盪气迴肠?您听良辰美景一”
话音未落,旁观的蠹鱼们便哄闹起来,七嘴八舌地起鬨:“定是那群腐儒之辈乾的!”
“休得胡言!”
另一只蠹鱼猛地跃上书页,掷地有声:“圣贤典籍乃立身之本,吾等岂敢轻慢?这缸角残页,分明是尔等所弃!”
霎时间,数十只蠹鱼纷纷跃至残页周围,声援道:“岂有此理!无凭无据,安能污衊同族?还请蚀文公主持公道!”
不过片刻,吃话本的和啃圣贤书的便吵作一团,整口青瓷缸內喧闹如市。
作为首领的蚀文公却对此充耳不闻,依旧不慌不忙地啃噬著脚下的残页。这般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缸中无趣,这般吵架每日都会发生,他已是屡见不鲜。方才出言,也不过是循例敲打罢了。
忽的。
它身形一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触手晃动,朗声喝道:“儿郎们,肃静!有客到”
话音方落,缸中喧闹戛然而止。
只见蓝光点点,蠹鱼们齐齐跃上缸沿,齐刷刷地望向书架尽头。
“噠、噠——”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青袍道人缓步踱至青瓷缸前。他见缸沿上蓝光幽幽,眾蠹鱼翘首以盼,便笑著拱手道:“蚀文公,诸位蠹仙,许久不见,別来无恙?”
“他是谁?”
“清云道长来了。”
蠹鱼们顿时欢呼雀跃,手舞足蹈,这位道长出手向来大方,此番前来,定是又带了什么好物事。
“小道士,你可算回来了!”
蚀文公喜笑顏开,楼下的太岳老道只是告诉他清云下山去了,没想到半年过去,这小道士终於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而且这小道士,似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身下触鬚一蹬,轻盈跃上陈鸣肩头,隨即又是一跳,稳稳落在他右耳畔,迫不及待地喊道:“这次——可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陈鸣微微一笑,道:“蚀文公不必这么大声,小道听得见!”
蚀文公闻言一怔,隨即纵身一跃,落回缸沿,昂首打量著陈鸣:“小道士,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何为啊?”
陈鸣拱手一礼:“小道游歷归来,特来拜会诸位蠹仙。此外,確有一事不明,想请蚀文公代为解惑。”
蚀文公在缸沿上踱起步来,两旁的蠹鱼们纷纷退让,为其空出一条过道。
“规矩,小道士可还记得?”
陈鸣一笑,点点头,“自然记得。”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山下新得的两本时兴话本与两卷百家论著,双手奉上。
“哗啦”'
只见一眾蠹鱼瞬间化作点点蓝光,如流萤般附著於书册之上。那四本书册隨即跌入缸中,立刻被蜂拥而上的蠹鱼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消片刻。
先前那只发牢骚的蠹鱼便急跃上缸沿,难掩激动地凑到蚀文公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大,验过了,是新的!”不怪他这般激动,他们好久都未曾听过新故事了,却是已饥渴难耐。
蚀文公微微点头,看向陈鸣,“小道士,看在这几本书册份上,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道来。”
陈鸣拱手一礼,神色也隨之肃然:“敢问蚀文公,可曾听闻嗔痴魔”之名?”他虽猜测此魔与朱尔旦有所关联,但却不知其中详情。
如今有此解惑之机,自然要问个明白。
“嗔痴魔?”
蚀文公闻言,惊讶地看了陈鸣一眼,似是没料到这小道士下山半年,竟与这等魔头扯上了干係。
他神色几度变换,心下犹豫要不要將此事告知太岳那老道?这魔头绝非善类,若小道士不慎深陷其中,恐误入歧途啊!
蚀文公眉眼一抬,见陈鸣正恭敬的站在一旁,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沉吟半晌,蚀文公终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道士,你当真要探听这嗔痴魔的根脚?”
陈鸣郑重点头:“还请蚀文公不吝赐教。”
“罢了。”蚀文公缓缓道,“本公早年倒是啃过些记载此魔的书册。据典籍所载,这嗔痴魔並非先天神魔,它无形无象,乃是由世间嗔”与痴”两种执念匯聚而成。”
“嗔意指怨懟不满,痴是执著不放,譬如有人求爱不得而心生怨毒,有人追名逐利失败却不愿醒悟——这些散逸於天地间的强烈怨念与执著,经年累月,不断吸附游魂残识,最终方能凝聚成有形魔体。”
陈鸣微微頷首,这与他先前推测分毫不差,这魔头就是怨念集合体。
“敢问蚀文公,这魔头一般会出现在何地?”
“哈哈”
蚀文公甩了甩脑袋,大笑出声:“小道士怎的变笨了,哪里怨懟与执著最多,哪里不就有这魔头?”
“这——”
陈鸣一怔,倒把这浅显的道理忘了。
他低头细细思索,忽然心念一动:朱尔旦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而科举场上本就是书生嗔痴最盛之地,多少人因求中不得陷入执惘,这嗔痴魔自然会在此处徘徊。
朱尔旦如今是已获得乡试资格的秀才,按例要去池州府贡院参加八月乡试,若他考中举人,后续还需赴神京参加三月会试,殿试更在神京皇宫举行。
如此说来,这池州与神京,便是那嗔痴魔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只是——
他忽然又想起先前皇甫七对他所言,神京似有重大变故,不知此番科举又將生出何等波折?
“怎么,有头绪了?”
蚀文公见陈鸣抬头望来,不由开口问道。
“多谢蚀文公解惑!”
陈鸣暂將思绪按下,並未多言,而是再次拱手:“小道尚有一问,恳请赐教。”
蚀文公摆了摆触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缸中,他那群儿郎们围著新书,早已馋得望眼欲穿。
“快问吧!”
陈鸣正色道:“小道想请教,世间是否存有某种灵丹妙药,能助境界弱小的精怪安然化形,而又不伤其修行根基?”
“这',蚀文公迟疑片刻,答道:“有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