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生(1/2)
时间,在这片被死亡与寂静双重封印的焦土之上,仿佛凝固成了万载不化的坚冰,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如此沉重而缓慢,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感知到它的移动。
但在钟觉那具如同被遗弃的破旧玩偶般、千疮百孔的残破躯体的最深处,在一些被宏观视野忽略的、生命最本源的微观领域里,一些极其细微、几乎超越了常规认知界限的变化,正以一种近乎执拗的顽强,悄然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发生著,如同在无边冻土之下,某些沉睡的种子正感知到一丝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春意,开始酝酿著破冰的悸动。
那缕由神秘过客注入的、性质温和而灵力精纯的外来能量,並未像寻常无根浮萍般,在陌生的环境里迅速溢散、消弭於无形。
它更像是一个被赋予了特殊使命的、最忠诚的信使,又或是一份被精准投递到指定坐標的、关乎生死的紧急补给。
它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能量乱流肆虐、结构彻底崩坏的“死亡区域”,如同拥有灵智般,在钟觉近乎彻底乾涸、布满了无数细微裂痕的经脉网络与受到重创的臟腑器官之间,选择性地、缓缓地扩散、渗透著。
其本身所蕴含的、偏向於生机滋养与温和刺激的特殊属性,优先作用於那些受损程度相对较轻、尚存一丝微弱活力与响应能力的边缘组织和细胞群,就如同初春那带著暖意的、极其珍贵的细雨,优先滋润著乾裂荒芜土地边缘那些深埋地下、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的草根,虽然这点滋润远不足以令其立刻焕发生机、变得繁茂葱鬱,却有效地阻止了生命力的进一步流失,遏制了那片区域向著彻底沙化、死寂的深渊滑落,为后续可能出现的转机,保留下了最基础、也最宝贵的“火种”。
更为关键的是,这股外来的、充满了盎然生机的奇异能量流,仿佛扮演了一个极其温和而高效的“催化剂”角色,一个精准无误的“唤醒信號”。
它与钟觉体內那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蜷缩在心臟与几条最主要心脉周围、维繫著最后生机的【星命】之力,產生了某种超越物质层面的、难以言喻的奇妙共鸣与协同效应。
那源自浩瀚星辰本源、代表著“存在”与“恆定”的至高意志,早先在钟觉潜意识的最深处,歷经生死磨礪,已然完成了与自身“血气关”所代表的、奔腾炽烈的“生命”力量的全新重构与深度融合的蓝图。
此刻,在这股充满生机的、温和的外来灵力如同钥匙般的微弱刺激与引导下,这份潜藏的、崭新的、更具潜力的力量框架,仿佛被注入了第一缕启动所必需的、实实在在的“能量”。
那层紧紧贴附在心脉壁之上、如同最忠诚卫士般守护著核心生机的星命能量膜,其內部那原本缓慢到近乎完全停滯、仅仅维持著最低限度循环的能量流,开始以一种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到的幅度,极其细微地、却又確实存在地加速了一丝。
这种加速並非狂暴的奔腾,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內敛的流转,仿佛冬眠的生物心臟恢復了微弱的搏动。
这种源自核心的、微观层面的循环加速,带来的最直接、最显著的变化,便是那“存在”的意志,开始不再仅仅满足於被动地防御和维持。
它仿佛被注入了某种主动的“意向”,开始尝试著將其“確立自身存在”、“否定虚无侵蚀”的根本法则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所激起的、一圈圈向外缓慢扩散的涟漪,极其耐心地、坚定不移地向外辐射其影响。
这涟漪轻柔地拂过那些盘踞在伤口深处、散发著冰冷与腐朽气息的死寂能量残余,不再是先前那种僵持的、纯粹消耗性的对抗,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净化”与“驱散”的主动意向。
虽然以目前这点微薄的力量,其净化的效果微乎其微,远不足以立刻清除、瓦解那些如同礁石般顽固的死寂能量,但这种行为本身,却像是一把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冰镐,开始在冻结了生机的、坚硬无比的冻土之上,顽强地掘开了第一道细微的、却象徵著希望的裂痕。
而这一切发生在內在的、涉及法则层面交互的细微变化,其最终的目的地与作用对象,乃是钟觉这具血肉之躯所拥有的、最本源也最强大的能力——那源自衝破“血气关”后,被彻底激发、潜藏在他每一个细胞最深处、代表著生命最原始衝动与韧性的再生潜能。
这股庞大而原始的潜能,在他身受致命重创、生命之火摇曳將熄的危急关头,其实一直处於被多重因素严重压制、近乎被彻底封印的沉寂状態。
死寂能量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压制、生命本源的近乎枯竭、以及经脉网络的严重破损与能量通道的阻塞,这三者如同三道沉重无比、铭刻著死亡符文的枷锁,牢牢地、严丝合缝地锁死了这扇通往自我癒合、生命復甦的神秘大门。
此刻,在“存在”意志於微观层面开始展现出主动对抗、净化死寂侵蚀的苗头,以及那缕外来灵力恰到好处地提供了一丝宝贵能量补充与引导的双重作用下,这三道沉重的、仿佛不可撼动的枷锁,其最脆弱的关键节点处,终於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首先对此做出响应的,是那些位於体表、相对较浅、未被死寂能量完全盘踞、侵蚀的皮肉伤口。
伤口边缘那些早已失去活力、血液凝固、呈现出不祥灰败色的坏死组织,在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形的修復力量驱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几乎以肉眼难以追踪、需要专注感知才能隱约察觉的速度,与下方尚存一丝生机的健康组织进行著艰难的分离。
与此同时,在伤口的最深处,那些代表著新生的、娇嫩的、呈现出淡淡粉色的肉芽组织,开始如同在绝对黑暗与严寒中顽强萌发的菌丝,以一种令人心焦的、近乎折磨的缓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试图填补、修復那触目惊心的组织空缺。
这个复杂而精密的生理过程,伴隨著一种极其细微的、介乎於麻痒与微弱刺痛之间的、难以准確形容的复合感觉,如同有无数微小的、冰冷的蚂蚁在伤口深处最敏感、最娇嫩的神经末梢上同时进行著缓慢的爬行与极其轻微的啃噬,这种感觉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而执著地穿透了原本笼罩一切的、麻木与剧烈疼痛交织的背景噪音,精准地传递到了他那正在从无边黑暗中逐渐挣扎甦醒的感知系统之中。
相比之下,那些更深层的、靠近主要血管束和神经纤维束的损伤区域,其修復过程则显得更加艰难、更加缓慢,也更为精密和脆弱。
断裂的毛细血管末端开始尝试著伸出细微的、如同触鬚般的偽足,摸索著寻找彼此,试图重新建立起有效的连接,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確定性,稍有不慎,比如一次微小的肌肉痉挛或能量扰动,就可能导致这脆弱的连接再次崩裂,前功尽弃,只能依靠水磨工夫般的耐心和持续的能量支持,一点点地、反覆地重新构筑这生命之液的运输网络。
一些被震伤、压迫的细微神经末梢,也开始传递出不同於纯粹剧痛的、代表著修覆信號与感知重建的、混乱而微弱的生物电脉衝,这种信號虽然杂乱无章,强度也微不足道,却如同在废墟中重新亮起的、时断时续的指示灯,明確地预示著整个身体的感知与控制系统,正在从全面的麻痹与休克状態中,艰难地尝试著重启与自我修復。
而最为关键、也最为顽固的堡垒,依旧是位於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甚至隱约能看到下方苍白骨质的可怕伤口深处的死寂能量残余。
星命之力那微弱却坚定的“净化”效果,在这里遭遇了最顽强的抵抗,进展得最为缓慢,其效率低下得令人绝望,就如同试图依靠一缕微弱摇曳的烛光散发出的热量,去消融极地深处沉积了万载的、坚硬如铁的玄冰,每一丝微不足道的进展,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时间以及对能量最精妙的掌控。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原本如同活物般不断试图向外扩张、侵蚀健康组织的灰黑色能量细丝,其蔓延、渗透的势头,已经被这股新生的、带著净化意志的力量彻底遏制住了,它们被牢牢地局限、压缩在了原有的侵蚀区域內,寸步难进。
甚至,在其能量结构的最边缘、最稀薄的部分,那令人不安的灰黑色泽,似乎也黯淡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漂白”了一点点。
必须清醒认识到的是,这一切艰难而缓慢的修復过程,都发生在他体內能量储备近乎真空、极度贫瘠的残酷背景下。
那缕外来的、宝贵的灵力,在完成了其初始的“唤醒”与“催化”使命后,很快就被这具贪婪渴求能量的残躯消耗殆尽,如同杯水车薪。
而钟觉自身残存的、那点微弱的星命之力,其绝大部分也必须优先用於维持心臟跳动、核心生机不灭,以及持续对抗那些最危险区域的死寂能量侵蚀,能够被分配到全身各处进行再生修復上的能量,仅仅是其循环过程中自然溢出、分流出去的、微不足道的、如同丝线般纤细的一丝。
这就使得整个癒合再生的过程,慢得足以让任何旁观者感到绝望,其进度之缓慢,简直如同看著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以其恆久的耐心,试图滴穿一块坚硬厚实的巨岩。
若是按照目前这个令人心焦的速度来估算,想要恢復到能够勉强摆脱濒死状態、进行最基础的自由行动的程度,恐怕需要以“月”甚至“年”为单位来计算漫长的时间。
然而,歷史无数次证明,许多伟大的转折,往往就始於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缓慢到极致的量变积累。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修復进程,以及其过程中產生的那些独特的生理信號,却带来了一个对於钟觉而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的变化——它如同一种持续不断、富有特定节奏和生命韵味的敲击声,终於穿透了那厚重无比的、將他意识与外界彻底隔绝的黑暗壁垒,清晰地传递到了他那沉寂的灵魂深处。
钟觉那沉沦於无边混沌与冰冷寂灭中的意识,不再是无休止地、无助地向下坠落。
那一点源自灵魂本源、始终不曾彻底熄灭的、守护著最后灵台的清明之光,如同被一股细小的、带著生机的暖流持续不断地、温柔地冲刷、浸润的沉睡种子,开始挣扎著、极其缓慢地膨胀、舒展,从最深沉的冬眠中,艰难地甦醒过来。
首先从混沌中剥离、恢復功能的,是听觉。
那原本如同一个破损不堪、四处漏气的旧风箱在作最后挣扎般的呼吸声,似乎……变得稍微顺畅、规律了那么一丝?
虽然每一次吸气与呼气,依旧充满了艰难与阻滯,肺部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覆摩擦,但那种令人窒息绝望的、带著明显积液和泡沫的湿囉音与堵塞感,確实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血液从伤口或嘴角滴落在那光滑地面上的声音,“嗒…嗒…”,依旧清晰可闻,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但其滴落的频率,似乎……隱约慢了一点点?
那间隔仿佛被无形地拉长了少许。
还有那心臟的跳动,那原本沉闷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微弱鼓点,其搏动的力度,似乎也稍微……变得坚实、有力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丁点?
这些声音上的细微变化,如同在绝对寂静的旷野中响起的第一声微弱的虫鸣,虽然弱小,却打破了死寂,带来了生的讯息。
紧接著,是触觉的回归。
那原本如同厚重浓雾般笼罩全身、难以区分来源、只是一种瀰漫性存在的剧烈痛楚,其模糊的“边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逐渐能够凭藉復甦的感知,相对清晰地区分出不同部位、不同性质的痛感——左肩伤口处是那种深入骨髓、带著冰冷寒意的尖锐刺痛与难以形容的沉重压迫感;背部则是大片面积的、如同被火焰灼烧后又混合了撕裂与破烂衣物碎屑反覆摩擦的、火辣辣的混合痛楚;胸腹腔內部则是臟器可能移位、破裂带来的、沉闷而持续的胀痛与时不时的、令人抽搐的痉挛……这些变得清晰、分门別类的痛感,虽然在总量上或许加剧了痛苦的程度,但这种“清晰”本身,却明確地標誌著他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从全面的麻痹、休克与功能紊乱中,逐渐地恢復其应有的感知与分辨功能。
与此同时,那从伤口深处传来的、代表著修復与新生的、奇异的麻痒感,也变得愈发清晰、具体,与无处不在的剧痛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无比、既带来希望又伴隨著折磨的奇异感知混合体,不断地刺激著他復甦的神经。
接著,那沉重如铅、仿佛被缝合在一起的眼皮之后,模糊的视觉也开始艰难地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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