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十年的补偿(2/2)
晚上,或许会找一家口味地道但绝不昂贵的小馆子,点两三个家常菜,慢慢地吃,低声地聊。
聊厂里的琐事,聊丁秋楠在卫生室的见闻,聊苏真最近的表现,聊一切平凡而具体的生活细节,却唯独不聊未来,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
这七天,仿佛是一个被刻意偷来的、与世隔绝的假期。
没有红星轧钢厂副厂长的责任,没有复杂人际的算计,没有家庭关係的微妙平衡,甚至暂时拋开了对未来的谋划。
只有苏远和丁秋楠,两个暂时卸下了所有社会角色和负担的普通人,在用一种最朴素、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弥补著错过的时间,確认著彼此的存在。
丁秋楠脸上最初那点新妇的羞怯和不適,很快被一种发自內心的、明亮而鬆弛的快乐取代。
她仿佛又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刚刚进入轧钢厂卫生室、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单纯姑娘,只是身边多了这个她默默仰望和等待了许久的男人。
而苏远,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那层沉稳乃至淡漠的坚冰,似乎也在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相处中,悄然融化了些许,偶尔流露出难得的温和与閒適。
然而,假期总有结束的时候。
第七天的傍晚,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在公园那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长椅边,丁秋楠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著苏远,站得笔直,双手却有些紧张地握在一起,仰起脸,眼神清澈而平静,又带著一种完成某种仪式后的庄重。
苏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清晰的、名为“愧疚”的情绪。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低声说道:
“秋楠,我亏欠了你......差不多有十年。”
“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委屈了那么多。”
他的声音很稳,却沉甸甸的。
“可我能补偿给你的,却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天......像做梦一样的几天。”
“往后,日子可能还是那样,有许多不得已,有许多需要权衡和顾忌。”
丁秋楠静静地听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鼻翼微微翕动。
苏远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著千言万语:“这补偿,太轻了。”
这句话,仿佛击碎了丁秋楠一直强撑著的、平静的表壳。
积蓄了整整七天——不,是积蓄了將近十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所有的防线。
她猛地向前一步,扑进苏远的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把脸深深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近乎宣泄的、混杂了太多复杂情感的痛哭。
有漫长等待的辛酸,有得偿所愿的狂喜,有对未来不確定的隱隱恐惧,有对这份“不完美”补偿的委屈,更有一种“无论如何,我终於走到你身边了”的释然和决绝。
泪水迅速浸湿了苏远的衣衫,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苏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双臂紧紧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个痛快。
夕阳將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融入这片暮色之中。
有些债,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还清。有些路,选择了就只能往前走。
但这片刻的相拥与痛哭,至少是一种確认,一种交接,將过去所有的等待与亏欠,都划上了一个带著泪痕的、不甚圆满却足够真实的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