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求亲(1/2)
夜色如墨。
阿大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灯火下一起一伏,汗水顺著他年轻而结实的身体滑落。
他手中握著一把沉重的环首刀,正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劈砍著。
“哈!”
“喝!”
刀风呼啸,却显得杂乱无章。
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却缺乏章法,更像是在发泄,而非练习。
“鐺!”
他猛地一刀劈在院中的石磨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刀刃上崩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阿大喘著粗气,扔下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將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臂之中。
屈辱。
无尽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盘龙寨的男人,他这个未来的寨主,竟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需要靠他最疼爱的妹妹,像一件货物一样被送出去,去换取整个寨子的生存。
就在这时,妹妹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阿盈披著一件外衣,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薑汤走了出来。
“阿哥,夜里凉,喝点热的。”
阿大看著妹妹平静的脸,心中的愧疚和愤怒再次翻涌上来。
“阿盈,你……你真的愿意?”
“阿哥,这是我们盘龙寨唯一的活路。”
阿盈將薑汤递给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而且,我不觉得委屈。”
“为什么?!”
“因为他强。”
阿盈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跟著强者,总比跟著弱者被人欺负要好。阿哥,你明白不?”
阿大沉默了。
他一口喝乾了碗里的薑汤,那股辛辣的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也点燃了他心中的一团火。
他站起身,走到那把被他扔在地上的刀前,缓缓地捡了起来。
“阿盈,你放心去。”
阿大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原本阿爹把我送去给刘使君当质子,我心里是有气的,觉得自己像头被卖掉的牲口。”
阿大的手指缓缓抚过刀刃上的缺口,眼中的屈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的野火。
“但现在我想通了。”
阿盈惊讶地看著他。
阿大的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要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练出那样的兵的。”
“我要去学他的本事,学他的规矩。”
“总有一天,我要变得比他还强!”
“总有一天,我要用我自己的刀,来保护你,保护盘龙寨!”
他將那把崩了口的刀重新握在手中,那道小小的缺口,仿佛成了烙在他心上的一道印记。
夜深了,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盘虎坐在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脚边的炭火,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映照著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
阿盈则坐在门槛上,借著月光,细心地擦拭著一把短刀。
“阿盈……”
盘虎嘆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真的想好咯?”
“那一入侯门深似海。”
“刘使君那样的人物,心眼比马蜂窝还多,你这直肠子去了,能不能討得他欢心,阿爹心里没底啊。”
“阿爹,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
阿盈將短刀归鞘,利落地別在腰间,站起身来。
她转过头,看著父亲那张苍老的脸,眼底闪烁著如狼一般的亮光,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山里的规矩,看中了猎物就要去追,哪有因为怕受伤就不敢动手的道理?”
她走到盘虎身边,蹲下身子,握住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语气变得轻柔却坚定。
“刘使君就是我看中的『猎物』。”
“若是他看不上我,那是我本事不济,我认命。”
“若是连试都不敢试,那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与其在山里跟別的女人抢那几尺布头,倒不如去抢那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好!好闺女!”
盘虎反握住女儿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既然你有这志气,阿爹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你送进去!”
“只要你能站稳脚跟,以后咱们盘龙寨,乃至咱们这六家盟友的几千条命,就全靠你这丫头照应咯!”
“阿爹放心。”
阿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了就是刘家的人,但我永远记得我的根在盘龙寨。”
“只要我不死,就没人敢欺负咱们!”
这是一场父女间的温情对话,更是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政治盟誓。
“睡吧,明日还要精神些去见他。”
阿盈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
这一夜,盘虎和阿大翻来覆去,唉声嘆气,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都没合眼。
而阿盈,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回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翌日清晨,吉州的晨雾还未散尽,透著一股子湿冷的寒意。
馆驛的臥房內,阿盈早早地起了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隨意地把头髮一挽,而是从床头的行囊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被层层兽皮包裹著的沉重包袱。
幸好,这次下山前,阿爹怕在汉人官老爷面前丟了面子,特意叮嘱带上了族里最体面的行头,没想到今日真派上了用场。
“阿哥,帮我把银冠解开。”阿盈轻声唤道。
顶著黑眼圈的阿大连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解开兽皮绳扣,捧出那顶沉甸甸的银冠。
那是用纯银打制的,上面鏨刻著凤凰和花鸟,虽然做工不如汉人的精细,但在晨光下却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阿盈换上了那身绣满五彩丝线的青布衣裙,腰间束上了最鲜艷的彩带,勾勒出如柳般纤细的腰身。
她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描眉,抿了点红纸,让唇色显得更加鲜艷欲滴。
当她戴上那顶银冠,转过身来时,盘虎和阿大都看呆了。
平日里的野丫头不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真的是一只从深山里飞出来的凤凰。
那股子英气与美艷交织在一起,让人挪不开眼。
“好看!真好看!”
盘虎激动得直搓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家阿盈是这吉州最俊的姑娘!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
“我就不信那刘使君是瞎子!”
“阿爹,走吧。”
阿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就像是即將奔赴战场的女將军。
“別让人家久等了。”
接著五个寨主火急火燎地赶来,看到盛装打扮的阿盈,一个个也是惊艷得合不拢嘴,心里的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一行人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便簇拥著阿盈,匆匆赶往刺史府。
他们走得很快,仿佛慢了一步,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散掉。
当盛装打扮的阿盈出现在街头时,这幅还算和谐的市井画卷,瞬间被打破了。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街边的货郎,下意识地把货摊往后挪了两步,眼神警惕,生怕这些“野蛮人”会突然伸手抢夺。
一个正在买菜的妇人,看到阿盈走近,赶紧一把將身边的孩子拉到身后,还压低声音在孩子耳边嘀咕著:“快躲开,蛮婆子来了,小心被她抓去恰咯!”
几个穿著宽袍的读书人,看到阿盈一行,立刻停止了交谈。
他们没有躲闪,反而投来了更加露骨的、鄙夷而猎奇的目光。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更像是在看什么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珍禽异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阿盈挺直的腰杆,在这些目光的洗礼下,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座城里,在这些汉人眼里,他们永远是“外人”,是“异类”。
除非……她能成为那座府邸的女主人。
刺史府巍峨的大门前,两名身披重甲的玄山都牙兵横戟拦住了去路。
他们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手中的长戟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哪怕面对阿盈这般明艷动人的少女,他们的眼珠子也没动一下,就像是两尊没有感情的铁像。
这种如铁石般的冷漠和绝对的秩序感,比任何言语羞辱更能让盘虎等人感到从骨子里的畏惧——这就是刘靖带出来的兵!
“各位寨主,有何贵干?”
牙兵的声音冷硬如铁。
盘虎赶紧陪著笑脸,腰弯得像是只煮熟的虾米,拱手道:“劳烦军爷通报一声,我等有要事……关乎吉州安稳的大事,想找刘节帅商议。”
此时,刘靖正在后院用早饭。
听到牙兵的通报后,他正夹起一只透花糍的手微微一顿,剑眉轻挑。
“这时候来?”
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眼神深邃。
“看来这帮人比我想像的还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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