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追击(2/2)
韦良被他一看,垂下了头。
王万敢思忖良久,喃喃道:“派人沿河床往上流查看,来回也要两三日。”
“当前情形,我不信敌將有此耐心。”
“是啊。”
萧弈继续道:“敌军入谷之后,上游我的人会溃堤放水,大水灌进雀鼠谷,则敌军必乱。届时,我等堵住南口,掩杀,使敌军混乱,唯有在谷中自相残杀。”
“大水淹来,又当如何?”
“水势在北口汹涌,至南口便可倾泄,淹不了我们。”
“好。”
商议既定,两军分別布置,又歇了半日,探马开始接连传递消息。
“报”
“敌军开始退兵了!”
“如何布置?”
“刘承钧分兵为二,七八千骑兵先行,未带任何輜重;契丹大军隨后,带马匹、细软;犹有万余河东步卒与伤兵守营,正在拆卸輜重。”
“契丹军没有步卒?”
“没有。”
“想必刘承钧先杀了部分军马补充军粮,撤退时又把马匹让给了契丹人。”
周行逢咧嘴一笑,道:“被留下的这些步卒輜重,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萧弈点点头,道:“我们须迂迴他们北面,一旦他们攻打我们,就两面受敌。”
“残兵败將,敢吗?”
“还是该谨慎,这样,出发之后,派人告知晋州城中,我等遇袭,请派兵攻下敌营,再来支援我等。”“只怕王相公不出兵。”
“再遣信使去见史彦超、何徽。”
“好,生死与共了这么久,不信他二人听闻我等遇袭,不出城来救。”王万敢道:“只消城中有动作,这支断后的敌兵就不敢来咬我们。”
“出发吧。”
三千兵马分为三路。
萧弈的骑兵机动性高,先行向东迂迴,进入太岳山脉脚下的沟壑中潜行。
路上不时可见白骨,想来,北兵近来没少在附近狩猎。
傍晚时分,他行军至雀鼠谷南口东南方向八里的酸枣塬,登上高处,持望远镜看去,远处,敌军连绵不绝,直铺到天地的尽头。
“契丹军还没进入山谷啊。”
“使君,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別著急,萧禹厥想必在等刘承钧探路。”
萧弈其实也有点紧张,心中告诫自己逢大事须有静气,深呼吸了一会,直到彻底平静了,才把望远镜放下来,接连下了几道军令。
“敌军今夜不可能尽数入谷,我军可就地歇整,今夜就不点火了。韦良,你带人守夜,切记,万不可让敌军探马摸过来。”
“喏!”
“小声些。”
“喏。”
萧弈抬起头,不远处的树枝干禿禿的,连只鸟都没有。
军中有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氛。
他却知道,眼下是休息的时候,於是带头睡觉。
今夜没有搭帐篷,他就趴在马背上,不知不觉还真睡著了。
忽然,尖利的口哨声划破夜色,惊醒了他。
“怎么回事?!”
“有契丹探马靠近。”
“在哪……罢了,噤声。”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萧弈选择相信韦良能处理好,端坐著。
渐渐地,他適应了光线,耳听著箭矢声不断,直到远处几声惨叫传来。
末了,韦良亲自押著一个契丹俘虏过来。
“使君,有几个契丹探马靠过来,尽数射杀了,押了个活口,没有逃掉的。”
“做得好。”
萧弈很欣慰。
比起奖赏,这一战,他麾下校將的成长让他更为满意。
“把俘虏带过来。”
“会说汉话吗?”
“会,我是幽州人氏。”
“饿吗?”
萧弈没有立即就问话,而是递过一块乾粮,观察对方吃东西的反应。
“我看你虽饿,倒也没有饿极。”
“早断粮了,但我是探马,能吃……能吃些马奶。”
“马有得吃?”
“刨些草根、啃些树皮,可没了精料和盐,上好的战马也都养废了,人能吃肉,这一战,良马的消耗才是最可惜的。”
“看你很机灵,问你几个问题,你们多久回报,没及时归队会如何?”
“三个时辰。我们若没回去,大帅肯定知道会有伏兵。”
“把他捆到一旁。”
萧弈不再多问,转头向韦良问道:“王相公的三军大军还有多远?”
“是王……哦,想必快了。”
“继续等。”
一夜过去,湿气在盔甲上结成了露水。
萧弈咬著乾粮,迫不及待登上高处,向远处望去。
当一缕晨光照亮远处那鬼斧天工的隘口,他终於看到契丹大军动了。
果然,萧禹厥还能留下不成?
眼下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张满屯能不能如约溃堤放水了。
他计算著契丹大军尽数进入山谷的时间,在午时开拔,在塬下的平地歇马,调整阵型。
等待著。
“报,使君,王將军已抵达塬下,就在两里之外。”
“好,一会隨我走到那儿,你重新向我稟报,就说王相公的三万大军已抵塬下。”
过了一会,山顶上消息传来。
“报,使君,契丹军都已进了雀鼠谷,但留了千余北兵在南口殿后。”
“给那个敌探餵点水,留个破绽,让他逃回去。”
“使君,这……”
“无妨,让他替我传个消息。”
利用一个敌探虚张声势,未必有用,但萧弈愿意把握每一个微小的胜机。
接下来,战机並不由他把握。
须等到北口大水淹来,开始有敌军向后撤了,他再下令进攻。
萧弈极目向北面的天空看去,不知此时此刻,张满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