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决战雀鼠谷(1/2)
北风吹来,似带著契丹大军身上的腥味。
萧弈抬头看去,远山的积雪只剩尖上的一小撮,像顶白色的小帽。
但山顶上的哨探还未发出下一步的信號。
等了许久,眾人皆有了躁意。
“使君,前头的契丹狗怕是已经出谷了。”吕西忍不住小声嘟囔道:“铁牙哥再不放水,我们便顶不过去了不成?”
杨昭就道:“干顶吧,这样的地势,契丹狗还敢反攻我们不成。”
“別急。”
萧弈抬手止住他们,道:“谷道全长八里有余,五万大军尽在其中,不可能快速通过。”
不多时,范巳也过来,小声道:“只怕铁牙哥与胡凳遇到危险。”
“不。”萧弈很篤定,道:“倘若北兵发现了堤坝,必通知萧禹厥。且相信他们。”
日头渐渐西斜。
杨昭就早已跪在地上,把耳朵贴著地面倾听,忽然喃喃了一句。
“好像有动静。”
萧弈再看向高处,並没得到信號。
但隱隱似有高声呼喊、马嘶传来。
“呜”
悠长的號角划破天空。
等待已久的信號突然来了。
萧弈忡怔了片刻,猛地拔出令旗,手臂高高举起。
“擂鼓!掩杀!”
“咚!”
“咚!”
“咚!”
骑兵像一支蓄势已久的箭,在瞬间被射了出去。
马蹄声应和著战鼓,萧弈任风掠过耳边,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嚎叫。
雀鼠谷南口,一千河东兵正在列阵殿后,大旗上写著“汉行营第三指挥使赵迁”。
又是无名之將。
奔到敌前两箭之地,萧弈勒住韁绳,整理阵型。
骑兵破步阵,讲究集中精锐、凿穿阵型、分割围杀,故而,他连接下令。
“周行逢、范巳,你们各率三百骑,为左右翼,呈钳形包抄。”
“喏。”
“余下兵马,列锥形阵。”
“喏!”
正好,南边的王万敢率部赶来,在身后的地平线扬起漫天烟尘。
“传告王万敢!儘快跟进,与我等步骑协同,巩固战果,时刻准备堵住谷口,防止谷內契丹乱军突围。”
“喏!”
“王峻来了!”
萧弈利用敌探马虚张声势的小伎俩起到了效果,只见北兵呼喊著,布阵时明显慌乱。
此时,左翼骑兵杀至敌前,箭矢如雨点般射去,北兵混敌中纷纷倒地,惨叫接连。
敌將赵迁的令旗挥动,亲自出阵,斩杀了两名逃窜的士兵,之后,督战队压上,勉强稳住阵脚。己方右翼骑兵也已迂迴到位,没有射箭,直衝敌军侧翼。
眼看著左右两翼逼近,打乱了北兵的阵型,萧弈高举长枪。
“中军隨我!凿穿它!”
战马长嘶,前蹄扬起。
萧弈一马当先,亲率领三百骑直衝敌阵中的薄弱处。
奔进一箭的距离,他低著头,偶有箭矢打在他的头盔上。
很快,马蹄踏过敌兵的尸体,长枪翻飞,挑起一名敌兵箭手,重重砸在地上。
“啊”
惨叫声中,敌军的呼喊也传来。
“將军,撤吧!何必为契丹人阻敌,丟了弟兄们性命……”
萧弈闻言,头也不转,喝道:“降者不杀!”
赵迁却反手一刀,將劝降他的牙兵砍翻。
“言退者斩!”
“不许退!若不守住谷口,我等回得了家吗?!”
“欲回家者,隨我死战!”
赵迁竟有几分刚强,一通大喝激励士气,接著带头唱起歌。
“河东壮士,气贯云冈。披甲执戈,守我晋阳。马踏霜雪,刃带秋霜。死战不退……”
“我去你娘!”
“噗。”
萧弈跃马前冲,踩在马蹬上站起身来,利用身长枪长的优势,猛地將长枪贯出,越过整整两排敌兵及盾牌,直將枪尖送过赵迁的喉咙。
“嗬嗬…….……”
赵迁捂著喉咙,血却还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拧身,看向北方。
“同……家……”
北面没有他家,萧弈目光只看到狭窄的山谷中,密密麻麻地契丹兵。
契丹兵已经转身往回奔了,脸上写满了惊恐。
来不及受降了。
“把北兵赶进去!”
“杀啊!”
“传告王万敢!速给我列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堵住!”
“呜”
尖锐的鸣金似要划伤耳朵。
被杀破胆的北兵纷纷转身,窜进雀鼠谷。
“不追!”
萧弈迅速下令,叱道:“骑兵清理残敌、退至两冀!不许乱!”
身后,王万敢的声音如雷,无比沙哑。
“顶上去!给我顶上去!”
“快!”
“盾牌手架盾!枪手跟上!逼进去!”
山谷中,溃逃的北兵与撤回的契丹兵撞在了一起。
“嘭!”
伴著沉闷大响,一名狂奔的北兵撞在了契丹骑兵的马腹,摔倒在地,战马受惊,胡乱蹬踏,当场將他的胸膛踏碎,鲜血、內臟喷涌,溅在周围兵士身上,触目惊心。
恐惧在狭窄的地势中蔓延,敌兵们拚命推揉、衝撞,挥刀乱砍,全然不顾砍到的是谁。
除了被踩踏致死,被砍死,还有敌兵被挤到两侧石壁上,被生活活地压死。
“啊!啊!”
萧弈仿佛能听到那骨骼碎裂的声音。
层层叠叠,人间炼狱。
终於,王万敢调整好阵型,大喝道:“入谷!”
盾牌、长枪开始缓缓移动,推著地上的尸体一点点向前,流下满地的血渍。
“將军!推不动了!”
终於,前方的尸体被越堆越厚,似乎垒了半人高。
足足有十二排枪盾手身披重甲挡在谷口。
与此同时,契丹军杀光了逃窜进谷的北兵。
萧弈低头看去,只见血水开始流淌,带著被踩碎的骨肉。
接著,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厚。
积水很快没过了他的马蹄,没到了他马膝,还好,泄入身后的平原。
“小心弓箭!”
“嗖嗖嗖……”
契丹军开始放箭,发起了第一轮的突围。
萧弈知道,对於这些契丹军而言,必须儘快杀出谷口,否则,前方恐惧就会压过来。
很快,谷中积水已漫至大腿,浊流裹挟著残脚断骸,衝击著己方的阵型。
契丹军的反扑如同疯魔。
“禿塔!”
“禿塔!”
“杀出去!”
“杀出去!”
有契丹士卒爬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墙,高高跃进,扑进盾牌后方;有的则脱掉衣甲,试图攀上悬崖;还有人推著面前的尸体,试图把盾枪阵推出山谷。
“谁也不许退一步!”
王万敢不停地发號施令,脸色涨红,像是那天喝得酒还没醒。
萧弈提醒道:“派你的人,攀上崖顶放箭。”
“好!”
“禿塔!”
忽有一名契丹將领衝到了战阵前方,吹响號角,举起令旗。
萧弈转头看去,心知不能让敌將稳住军心,接过一张大弓,瞄准。
“嗖。”
箭矢激射,正中那契丹將领的脸颊,將其射倒。
然而,下一刻,对方竟是带著满脸的鲜血站了起来,脸上的箭羽犹在晃动。
“禿塔!”
这契丹將领高呼著,率七八人赶过来,弯刀挥舞,接连砍倒三名己方兵士,撕开一道缺口。“堵住他们!”
王万敢双眼通红,怒叱道:“敢失了阵脚,我斩了你们!”
“杀啊!”
一名己方盾手被砍中手腕,盾牌倒地,他却没有后退,反而拔出腰间短刀,刺进那契丹將领身体,同时,他也被连接砍了好几刀,甲冑都被劈裂,他踉蹌两步,死死抱那契丹將军。
“守住!”
“嘭!”
忽然,一道由洪水形成的大浪拍了下来,將谷口中廝杀的身影淹没。
“怎么回事?”
“轰隆!”
山谷中传来巨大的响声,洪峰终於涌来了。
洪水如挣脱束缚,瞬间暴涨,漫至胸口。
水流远比看起来凶猛,衝倒契丹军,也衝到了山谷中的己方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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