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商品倾销的问题(2/2)
提花织机则是有许多综片,分別控制千百根经线作不同的升降运动,与交织综一起同纬线错综参差交织成具有各种花纹和文字图案的织物。
而另外还有用来脚踏的镊,用来控制综片组,用这两种装置就能控制织布的图案。
这有点类似於单片机编程,所以在古代织锦,要么是富贵人家世代供养学习的织娘,至少是中產家的女儿,这可不是普通贫困百姓能玩转的事情。
歷史上很多贵妇也擅长织锦。
东汉有名的邓太后,同样也非常擅长织锦,她靠著自己织出来的锦衣得到了皇帝的青睞,成为执政太后之后,还经常亲自织锦赠送给宫闈命妇,那时候东汉上层贵妇们都以能得到邓太后亲手织锦的赏赐为荣。
和计算机原理类似,综和镊的数量就相当於单片机的晶片数量,综和镊的数量越多操纵起来就越复杂,但织出的图案也更华丽。
最初的提花织布机,都是五十综六十镊的。
只有少数天才织工,比如司马相如的妻子卓文君,就能够使用一百二十综一百二十镊的超大型织布机。
织锦的工具也十分昂贵,能从事织锦行业的,也都是当地的富户。
可这一切,都被蒸汽机给衝击了。
也不全是蒸汽机,隨著实学发展,蒸汽动力的半自动织锦机也被发明了出来。
没办法,锦帛在这个时代,是大明乃至於全世界最畅销的產品。
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奢侈品!
江南的丝棉纺织业吸收了先进技术后,开始攻破织锦这个丝绸行业最上游的產品。
很快,半自动蒸汽织锦机被发明了出来。
这种机器还需要经验丰富的织工,但是织锦的效率大大提升。
在西汉那个时代,卓文君这样顶尖的织锦大师,一个月也只能织一匹的锦。
但是用了半自动织锦机,一名熟练的织锦女工,一天就可以织出一匹锦帛。
这对於蜀中的织锦行业,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江南距离出海口更近,交通更加方便,江南织锦可以直接装船出海。
蜀中织锦失去了海外订单,而隨著三峡水域的流通,江南织锦反过来倾销进入四川!
这才有了张元忭信中的景象。
这些织锦女工,是家庭支柱,她们破產会造成一大堆家庭陷入困顿。
但是织锦还算是高端行业,虽然衝击很大,但是范围不大。
製糖业的溃败更快。
唐宋以来,四川都是糖业中心。
四川是唐代製糖业的中心,《新唐书·地理志》中,提到蜀郡、梓潼郡、巴西郡的蔗糖是当地土贡。
宋代糖业以四川的產量和製糖技术为最高,宋人书中说:“广汉、遂寧有之,独遂寧为冠。”
四川糖坊多沿用唐宋传下的“瓦溜”法,榨蔗取汁后以石灰澄清,再入锅熬煮成黄褐色糖块。此法费时费力,出糖率低,糖色浑浊。
而南洋与澎湖糖坊已用上蒸汽榨机与真空结晶罐,所出白糖“晶莹如雪,甜而不腻”,且“三担蔗可出一担糖,川法则需五担”。
价格一垮,全链皆崩。
张元忙去了內江一处糖坊集中地。
往年此时正是榨季,空气里都漫著焦甜味,如今却只有三两家小坊在开工。
老糖工无所事事,说道:“东家上月把榨车卖了,说不如改酿烧酒。”
另有一家糖坊主试图抵抗,咬牙从广东买回一套二手蒸汽榨机,却因“无人会修,零件坏了无处配”,机器瘫在院里生锈。
衝击很快传导到田间。
甘蔗农见糖坊倒闭,纷纷改种庄稼。
但川中丘陵地多,改种庄稼收成有限:“一岁所得,完租后仅够三月嚼穀”。
张元忭在潼川府亲见一老农跪在县衙前哭诉:“糖坊不收蔗,田里甘蔗烂了半坡。求青天大老爷做主,让糖坊开门吧!”
县令无奈,只能从常平仓拨些陈米賑济。
经济凋敝,乱象渐生。
半个月前,嘉定州一处废弃糖坊被流民占据,聚眾百余人,抢了邻村粮仓。
州衙派弓手弹压,衝突中死了三个流民,伤十余。
此事虽被压了下去,但张元忭在信尾写道:“如今川中,失业织工、无收蔗农、破產坊主,三流匯一,恐成溃堤之水。若商税新政再迫其生计,恐生大变。”
苏泽放下信,走到窗边。
张元忭绝非危言耸听。
其实苏泽也明白,这事情的根源不是商税,而是来自整个大明正在发生的剧变。
蒸汽机、新工法、廉价海运、长江航运,这些力量正像潮水般重塑每一处角落。
四川被群山环抱,但终究不是孤岛。
但是四川百姓不想明白,也真的搞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是简单地归咎於开徵商税,归结於外省商品涌入带来的市场衝击。
苏泽嘆息一声,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明往倭国、朝鲜、南洋、西洋倾销货物,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是“开门!自由贸易!”
可大明內部发展不均衡的省份之间,这种贸易衝击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也如同张元忭说的那样,新產品对旧產业的衝击,如果朝廷视若无睹,迟早是要出大事情的。
苏泽想到的办法,自然是后世的“財政转移”。
財政转移,就是將全国的財政收入统筹使用,將发达省份的税收用於落后省份的財政支出上。
可这件事在大明很难推动。
原时空的財政转移框架,是在那个集体主义氛围还很兴盛,价值观向上的时代完成的。
即使这样,执行多年后,財政转移依然引发了发达省份居民的抱怨,甚至有人因此来攻击中西部的国家级项目,认为这些落后省份的同胞是“吸血鬼”。
如今的大明就更难了。
江南士绅关於商税的抱怨很多,也对江南的额外赋税表示不满。
苏泽也是好不容易,才推动江南开徵商税。
必须要想个更有大义的法子,才能让江南士绅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