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疑云隱隱（2/2）
李衍面色也变得凝重。
这次来的阴司兵马，杀气之重、出手之果决，远超以往，也不知是哪路人马。
吕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李哥，里面————”
李衍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凝神以对。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那片黑暗才如退潮般散去，渐渐稀薄，最终消融於漫天雨丝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崖台之上，重见天光，虽然仍是阴沉的雨幕。
原先“黑地母”盘踞的位置，此刻狼藉遍地。
淤黑的黏液和碎裂的內臟组织四处飞溅，將大片山岩染成污浊之色。
在那中心处，两具躯体静静臥在泥泞里。
一具是那枯槁老道的尸身。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石膏色，鬚髮皆枯，浑身上下不见外伤，唯有七窍边缘凝著暗沉的黑血。
他脸上还残留著最后时刻的扭曲与惊骇。
双眼大睁，空洞地望著铅灰色的天穹。
另一具，便是“黑地母”的残躯。
那庞大的肉团已塌陷大半，像是失去了某种撑持的力量，烂泥般摊在地上，气息全无，再无异动。
原本狰狞邪异的地仙与精怪，此刻都已成了无声的死物，任凭雨水冲刷。
一直紧绷的气息鬆懈了些许。
李衍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夜行衣下的內衫已有些湿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走到那倭寇俘虏身旁，拎起对方衣领。
吕三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俘虏鼻下晃了晃。
那人眼皮颤动，呕出几口泥水，悠悠醒转，一睁眼便对上李衍寒潭般的目光，嚇得浑身一哆嗦李衍没问那些废话，直截了当：“领头的叫什么？你们来南岭，除了勾结这老道，找那些山中仙，到底还图谋什么？”
那俘虏眼神闪烁，刚要支吾，李衍的手已按在他肩胛骨缝处。
几声轻微骨响传来，俘虏额上冷汗涔涔，喉中响作响，立刻嘶声道：“我说————首领、首领叫宫本歧照————我们、我们奉的是神主之命，来寻找山中仙人。”
“哼！
”
李衍一声冷哼，杀气更甚，“半真半假，还想瞒我，神主是赵长生吧，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再敢隱瞒，直接將你打入幽冥！”
他说这话，也是习惯性的诈唬。
倭寇假阴差的事他自然知晓，但依他对赵长生的了解，如此精密布局，绝不止为几个躲藏的地仙。
果然，这倭寇神汉先是惊疑不定，又被李衍一顿分筋错骨手，顿时惨叫连连交待道：“我说，我说，寻山中仙是幌子————实则是要在岭南各地，寻、寻三十六处地脉交匯的古祭坛————以活阴差之法，立引渡之桩”！”
“引渡之桩？”李衍眼神一凝。
“我也只隱约知道一些，那是接引神国”降世的古蹟————一处在此地西北百里的鬼师峒”，另一处、另一处就在这黑地母”巢穴之下————方才首领他们，就是趁你们打斗，往那边洞口去了！”
俘虏指向方才倭寇逃遁的岔道深处，满是泥泞的脸上满是惶恐，“具体的————小的真不知晓啊！"
李衍鬆开了手，与吕三对视一眼，面色都凝重起来。
不是简简单单的刺杀与羈。
这些东瀛人深入南岭腹地，竟是要借地脉古祭坛，配合所谓“活阴差之力”，设立某种接引大罗法界力量的“桩基”！
这和李衍在归墟仙山秘境中所见的、仙神欲大规模降临的阴谋，隱隱扣上了。
虽然不清楚这是何种手段，但决不能让其得逞。
李衍不再迟疑，一脚踢碎那倭寇脑袋，对著吕三沉声道：“我速去那巢穴洞口—一倭寇被我们耽搁一阵，未必挖得那么快，通知他们前来支援。”
吕三点头，立刻吹动口哨。
很快，远处山林中隱藏的鹰隼立冬便冲天而起。
至於两人，则整顿衣衫兵刃，也顾不上满地狼藉的尸骸，快步掠过崖台，一头扎进倭寇遁走的岔道之中——
一盏茶光景未过，马蹄与人步声便自山道间沉沉传来，王道玄等人领著一千梧州卫精锐，终於赶到了崖台。
雨势虽歇，山间泥泞未乾。
兵士们举著火把，火光在林间雾气中晕开一片昏黄。
眾人抬眼便望见了那横亘在崖台上的庞然巨物，纵是久经行伍的军汉，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队伍中传来压抑的低呼与铁甲摩擦的窸窣声响。
——
那正是黑地母的尸体。
其形已不復先前鼓胀暴烈，宛如一座溃烂的肉山瘫在泥泞与断木之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与土腥混杂的气息。
夜风吹过，那股气味瀰漫开来，不少兵士忍不住以手掩鼻，面露惊疑之色。
王道玄越眾而出，稳住骚动，命马千户带人戒备四周，自己则与周清源缓步上前细察。
他蹲下身，感应残存气息，眉头渐渐锁紧，沉声道：“观其形质，嗅其遗秽，倒像是古书中提过的混沌”子遗血脉。相传上古之年，天地未明，有混沌之气聚而成兽，形无定质，喜食地脉阴煞。”
“后世偶有变异血脉存於地脉淤塞或古战场秽气积聚之处，民间或称太岁”，或称地母”，实则多是此类。”
一旁沉默许久的周清源，此时方自那庞大的尸身旁收回目光。
这位玉皇教天枢殿执事背负雷击桃木剑，神色始终冷峻，听得王道玄所言，微微頷首，接过了话头：“王道友所言不差。此物盘踞於此，绝非偶然。”
他目光扫过崖台地形，又望向黑地母破土而出留下的那个深坑，语气凝重，“诸位请看，此崖地势虽险，却正处於数道山脊迴环之心的洼处。山为龙行，水为龙脉，南岭群山龙脉纵横交错。”
“此地，怕正是其中一处地脉交匯的“节点”。”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將校与王道玄等人，继续道：“岭南史志稗钞中，曾隱晦提及一桩旧事。
约在南北朝末年，此地似有过一场大劫，非关兵，而系“地变”。”
“记载零碎，只言山崩地裂，瘴癘横生，数月间方圆百里人畜凋零，村寨十室九空，有倖存者称见黑气自地涌，百鬼夜行”。事后，玄门前辈曾疑为地脉煞气骤然喷发所致，然查无实据，渐成疑案。”
“这种地方竟有三十六处，简直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