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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1章 见者即照,知者自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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盪魔天君现今的状態,並不方便露面。所以凌霄阁主以如意仙术替之,以此来震慑观河台周边那些不安份的人心。

她乃人间仙种,以其在如意仙术上的造诣,和对姜望的了解,在这白日碑前復刻仙龙之姿,理论上即便绝巔也难以窥破。非得交上手,才知不同。

没想到猪大力竟然一眼看破,知她不是他。

观河台上有天下之台,非风云之时不开。此刻看台空空,前一届黄河之会的临场裁判台上独坐。

人道洪流没有错过祂的神话。祂的气息愈发渊深,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竟然充满希望。

无限美好近黄昏。

纯黑色的眼睛非常寧静,祂的笑容也让人安心:“您的如意仙术自然没有问题。问题在於他是姜望。凌霄阁主是关心他的人,他是直面选择的人。”

叶青雨说姜望当初在妖界的言语恐怕並没有深思,本质上是希望帮他避开风险。希望等他醒来,仔细斟酌之后再做决定。

但如果是姜望自己,他只会说……“我所愿也”。

昔日洒下的种子,在今天开出了花。

无论愿或不愿,他都会给出直接的答案。

姜望当然还活著。

他的气息依然强大,甚至越来越强大。

亓官真来观河台上看过,为其修补道躯后,说他会在愿意的时候醒来。

没人知道这个“愿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但叶青雨明显的感觉到这一天正在临近。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法家刑人宫声名愈昭,负棘悬尺者,络绎不绝。

剑阁也广开山门,剑阁弟子下山行侠。

太虚捲轴更是频频发布除恶任务,天下行者行於天下……

一切对白日碑的支持,就是对姜望的支持。

守住白日秩序,即是对姜望的疗愈。

而人道功德的反哺,则可以彻底洗净沉疴。

用暮扶摇的话说,这份功德,甚至可以推举他“升华”。

他会怎么选呢?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只是猪大力恰好走来。

这时有风吹动,白日碑下,站定了一个披髮垂肩、白眉青眸的少年。

祂仰看那白日二字,望之如日中天,『嘖』了一声:“义神之格,竟为一猪妖所动!”

自顾师义奉道,白日立碑,现世风气为之一正,天下行侠者不知凡几,像和国都举国为侠,没有不义之土壤。但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企及顾师义所遗留的神格,真正靠近位比超脱的“义神”!

今天一个从神霄世界跋涉而来的猪妖,竟然將它触动?

原天神並不干涉人间事,也从来不到观河台,今日出现,只是因为祂对顾师义的承诺。

一直波澜不惊的暮扶摇,这时悚然站起,也来到了白日碑前。

“今当划界。”祂肃容道:“义神之位,绝不能为猪妖所证。”

“旁人不会说顾师义怎么样,只会说你盪魔天君竟举妖族之超脱!”

“世尊传法诸天,至今为人所恨。”

“盪魔天君虽然有功於天下,恨你者並不管你前事如何。”

“神霄之战方歇,新仇旧恨未散,此言能杀圣人!”

要如何为义神之位划界呢?

顾师义当年留下义神道路,使人心向侠,並没有约束於哪家哪户,点名给谁人。

这条道路循义而生,谁能真正詮释“义”字,谁就靠近了它。但只有真正天资、秉性、时运都不缺乏的侠客,才能走上最后的长旅。

当下义格已明,不能阻止义格向义者靠拢。

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猪大力!

“这没有道理的。”叶青雨蹙眉道:“猪大力自视为神霄生灵,並不以妖身自詡。这义格为义所触,也不是谁人推动。”

暮扶摇嘆息一声:“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讲道理,顾师义自为义神,不必留道於后来。”

原天神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无罪而杀猪大力,不义也。若行此事,则白日碑裂,义格远遁。”

“好过天下为敌,举世裂碑。”暮扶摇道:“盪魔天君並不仗此成道,义神与他无关。”

祂看向叶青雨:“您需要儘快做决定,此事暂且只有咱们知晓。传扬出去,变数陡生。”

姜望沉眠之前,许叶青雨“全权其意”。她的决定,就是姜望的决定。所以在这样的时候,暮扶摇也要问她的意见。

“他不会愿意这样做。”叶青雨摇了摇头,又看向原天神:“伟大如您,既然点出此事,想必有更好的办法?”

姜望让叶青雨代表他,並不只是因为她最亲近,而是因为她最懂他!

原天神微微一笑:“人间尘事耳,只要不涉及阻道义神,我便不好干涉。不能改变义格,不能强杀义者,但以神霄当下局势,要把这猪妖逼成不义者……说来並非难事。”

叶青雨怔然而默:“这比杀他更重。”

原天神施施然回眸:“那么我还有一法——”

便在此时,白日碑上的刻字,次第亮起。

整座观河台,都为炽光所绕。

有一个在场眾人都十分熟悉的声音,便在炽光中响起。

其言曰——

“世间有义神。”

“秉义而生,循义而行。”

“它若有门户之见,是顾师义有。它若无种族之別,是顾师义无。”

“我有看护之义,无修订之权。因为我之对错,恐他不同。”

“无谓干涉,为这份纯粹划界。”

“天下可为,神霄亦可为。”

此言一出,那停驻义格的“白日”二字,璨然流光!天下侠者,同感其意,心嚮往之。

“东家……”暮扶摇忍不住劝。

炽光里的声音道:“別说猪大力以太平为理想,以神霄生灵自视。即便真有大妖,更著於义。证此义格,不义则失。也只能匡於义举,为诸天惩恶。”

“此事无害於人族,却有益於诸天。顾大哥若在,当然也会点头。毕竟人间正道是沧桑!”

原天神眸光微转,看向茫茫之世,劫无空境。

这一年多的时间,姜望一直停在这个状態,坐关於生死之间。

祂的语气悠然:“这可是你的决定。”

那茫茫之中,於命运长河不见归途的存在,微微而笑:“若没有您的点头,义字不过空谈。侠者从何说起?”

原天神白眉微抬:“我遵守我对顾师义的承诺。”

“我亦如此。”劫无空境之中,姜望的声音道。

“既有此心……”原天神看了看那天上的功德庆云:“何不藉此而证?你我联手护道,他日义神再成,则诸天万界,谁能忽略咱们的声音?义也声张,德也昭明。”

祂看到茫茫空境之中,那独坐命运断流的身影,只是抬眸一眼。

人间顿见惊鸿影。

那云聚如海的功德华盖,剧烈翻滚,化作飞鸿,尽投於白日碑上,棲在“白日”二字,好似燕归巢。

一种更真切、也更伟大的力量,共鸣於所有侠心之客。

伸张正义,即分功德。一应德心,义格自矩。

以这磅礴功德为深海,以白日碑这些年形成的秩序为川流,播撒人间为云雨。川流归海,雨露人间。

这份足以托举超脱的功德,在白日碑上形成近乎永恆的天律,惩恶扬善,即有功德生,行善积德,自有功德聚。

其如旭日悬照,吸纳世间惩恶之功德,还赠善举。

从此善恶有报,不再是冥冥因果,而是切实德业。

善之报也,是功德。

恶之报也,是行侠者。

此功德受於人道,还於人间。

天撑华盖避风雨,播撒人间草木生。

原天神怔然片刻,一声嘆息:“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你固行此志,难道天下就知?知而不行,岂不为恨?”

曾割镇河功德为春雨,落在不冻长河,灌溉天下。

今归人道功德为惊鸿,奉於白日,乃分善恶。

真就这么別无所求吗?

祂明明记得,此人口口声声是“真我”。明明说的是先私后公,先己而后天下。为何超脱在前,过而不取?

命运断流前的身影,只是回道:“时代往前,是我往前。人道蓬勃,是我蓬勃。益天下乃益我。”

至於天下知不知,恨不恨,他已懒於一应。

原天神双手拢袖,语气复杂:“你还是你,你还是要选最难的路。”

祂想起三三届黄河之会开始前,这人陪尽笑脸,说尽好话,也是要做旁人难以理解的选择。当时来天马原见祂,何等坚韧执著。

祂曾目睹苍天坠落,也曾匍匐作狗。侥倖吞得资粮,又有顾师义奉冠,才得有限自由。深知现世之宥,非独一身。天下之窄,不只屈祂。

原来真有人一以贯之,斩荆棘,开霜雪,行路如从前。这不是传说中的故事,一切就在祂眼前发生。

姜望摇了摇头:“最难的路前人已行尽。我不过是在他们铺垫的路上走。”

原天神眺望远方,又问道:“倘若猪大力得证义神,志隨力改,竟为人族之祸。你又如何自处?”

姜望的声音几无波澜:“纵他行成义神,超脱在我之后。我总能规束他几分。”

原天神愕然:“道友已找到路了?”

路一直都有。

原天神惊讶的是,姜望好像找到他要走的路。

此人弃观音,放弥勒,当初也不走义神,一直不奉功德……自然是有他不同於这些的选择。

可那条路何其远啊。

如今谁不知晓,当初姜望同顏生的豪言——

“六合天子也好,大成至圣也罢,都是前人所设想却还未曾实现的最强。歷史长河里如果有一个最强的我,必然不存在他人的设想中。”

当下六合天子未有,大成至圣难成。

他已经找到了那条路吗?

魁於绝巔者,所眺望的最强之路?

“人生无谓惊觉醒,邇来一梦四四年。”

白日碑上的灿光,渐次隱去。姜望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睡去:“原来我一直在路上。”

……

……

神霄战爭结束了。

齐国在妖界发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爭!

一开始只是囚电统帅修远兵伐神香花海,东华阁首席大学士李正书压阵。

妖族全线回撤,战线收缩的同时也更顽强更稳固。

后来南夏军督师明珵以绝巔之势,拥【冬寂】之军,势如冬火烧荒草。

自其镇守南夏以来,这支军队一直养精蓄锐,举南夏之力而养之,哪怕神霄大战都不轻动……如今发於妖界。

后来灵圣王也来了,其举旗自幽冥行来,將大齐经纬,拄在了神香花海。

齐国的態度,这才为诸方侧目。

大齐新帝眺望妖界,好像不止是看看而已。

诸方还在神霄世界宰割利益,齐国只留了一个陈泽青在四陆五海分肉,留了一个博望侯坐镇天境……而竟万军伐妖。

就连篤侯曹皆都转战妖土!

这让很多人都看不懂,再如何贪功,也该懂得张弛之理。强如中央大景,也是在天息荒原稳扎稳打,在神霄世界快刀割肉,吃到嘴里才是真的,细嚼慢咽才能不噎著。

齐国易鼎未久,不思安稳社稷,抚寧民心,反倒贪天之功吗?

明明已经在神霄战爭里取得了辉煌胜利,杀神魔君,斩无当皇主渊吉、天禧皇主海祝,对內对外都交代得过去,却还要大战?在诸天联军和现世人族已经议和的时候?

当下海族投降,妖族撤军,边荒魔潮將发而骤止,修罗都在新野大陆向秦人示好、商论岁幣了。

其余诸天小族,更都摇尾乞怜。

尾巴摇得慢的,隨便一个真人过去,便拔世如戳泡影。

有绝巔战力存在的异族,才有资格递降书,送岁幣。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坐下来吃肉,吃得肚圆肠紧,齐人却只坐下来扒拉了两口,立马又提刀上阵!

竟欲何为?

不仅人族看不懂,妖族也看不懂。

就在双方不断加码神香花海的时候,两支铁骑已经踏碎了紫芜丘陵的晨雾。

在绝巔视战的时代,大军纵横妖土,不可能不被察觉。

骑战无敌的王夷吾,和破阵无双的计昭南,闪电般驰行,所求只是三个字——

来不及。

要让紫芜丘陵来不及撑起防线,让虎太岁来不及迎面阻击,让妖族阵线来不及调动,让他们顾此失彼!

两骑合军如怒龙出海,搅得紫芜丘陵天翻地覆,一路举枪,挡者披靡。

一道道防线被轻易地撕裂了,一座座妖城被轰破大门,野火燎原,紫芜丘陵遍地狼烟。

最后墨绿色和雪色,驻马在千劫窟前。

这是紫芜丘陵最神秘、最凶恶的地方,也是很多年来可止小儿夜啼的险地。

虎太岁化身三恶劫君,抓捕大量的妖、魔、人,来培育他所谓的全新种族,此事暴露之后,一度叫他声名狼藉,诸方“谈虎色变”,闻紫芜丘陵而生厌。

这也是紫芜丘陵韧性很低的原因。

本来虎太岁治下,军心民心都只平平。等到三恶劫君事发,很多紫芜妖族才发现自己消失的亲友是失陷在哪里,民心一夜山崩。

当时很多妖族都告到太古皇城,要求剥夺虎太岁对紫芜丘陵的治权。

后来是因为备战神霄,虎太岁又表示要將功赎罪,痛改前非,此事才暂且搁置。

现在不同了。

神霄战爭第一阶段结束,妖族未能取得预期胜利后,对紫芜丘陵的管制就已不復存在。

整个神霄持战的第二阶段,虎太岁的研究几乎公开进行,完全不避耳目,想要什么“妖材”,当街去抓。

如果说太古皇城过去只是默许千劫窟的研究,到了现在,已是不遗余力的支持,只差公开表彰!

不夸张地说,若是猿仙廷现在揪住虎太岁的脖颈,他猿大圣才是被镇压的那一个。

在濒临渴死的时候,鴆酒亦是琼浆。

现在,计昭南和王夷吾,就已经杀到了这里来。

在这里有一个名为熊三思的妖,叫做饶秉章的人……苦熬了十三年之久。

他是虎太岁最得意的作品。

呼……

猎猎风中,计昭南以手抹枪,將最后一点血污擦净。连日的廝杀未有叫他显出疲態,眼睛反而越来越亮,同枪尖一样粲然。

旁边的王夷吾亦提起一桿马槊,身后万骑驻马,寂而无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从千劫窟的洞口,走出来一个个非妖非人非魔的身影。

他们面有妖纹,身绕魔气,如人限寿,血肉分明,体魄光耀,心宅神婴!

竟然同时存在妖、魔、人、神的特徵!

更有黑色的灵焱,焚身而起,肆意扭曲著周边的元力。

王夷吾握紧了马槊,眼神肃然。

一直听说在神霄战场大放异彩的魔罗迦那灵熙华,其实是不被认可的灵种,受黑莲寺点化,才得新生。

那么真正的灵族,就是眼前这般吗?

如同饶师兄一般,最完美的灵族……

他必须要承认,这是极具战爭潜力的物种。若真给他们繁衍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的计昭南……眸已凝霜。

他当年就从姜望那里得知了一切,可直到此刻还是无法想像——“人间真无双”的饶秉章,如何才能面对自己被缝补、被杂糅的模样?

这所谓的强大和完美,侮辱了最骄傲的人格。

“死……来!”

一剎韶华生。

那些陆续涌出的灵族,只看到天地一霎白,洞窟之外竟茫茫。

计昭南举铁骑如长枪,直直地撞进了千劫窟!

恨似血炽,枪出如龙。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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