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只是认个旧友 弟兄平地高升(2/2)
“明儿起,灶上的事你別管了。”
“跟著採买的刘公公跑跑腿,先熟悉熟悉门路。干得好了,咱家另有安排。”
从切菜打杂到跟著採办,这可不是挪了一步,这是连升了两级。
採买是肥差,油水足、路子广,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上的位置。
小忠子愣了一瞬,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吴公公提拔!谢沈公公……”
“行了行了,起来。好好干,別给吴公公丟脸。”
陈安最会热络气氛,端起酒杯,笑容比方才又热络了几分。
“沈公公,咱们再走一个。”
只觉得脑袋开始发沉,意识却反而愈发清醒。
这就是酒桌。
这就是宫里的人情往来。
每一杯酒都有名目,每一筷子都有讲究。
笑里藏著试探,杯盏之间全是文章。
这些掌事太监们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把这点酒桌上的规矩玩得炉火纯青。
既能让你喝得高兴,又能让你喝得不舒服,其中的分寸拿捏,全是学问。
沈砚一面应付著,一面暗暗观察。
他注意到,陈安每次敬酒,都要先拿眼皮子扫一眼王保。
王保每次说话,吴大海都要先咳嗽一声才敢接茬。
而御用监的马公公,虽然话不多,但每句话说出来,眾人都要安静片刻。
这七八个人之间,自有高低,自有派系,各自心里都揣著一本帐。
而这些帐本,他沈砚如今还看不懂。
酒到正酣。
吴大海放下酒杯,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瞧咱家这记性!”
他朝小忠子一扬下巴。
“去,把那道『玉蕊含香』端上来。”
小忠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他双手捧著一只盖著鎏金圆盖的青瓷大碗走了进来。
那瓷碗上了桌,盖子一掀,一股异香腾地散开。
那香气极奇特,不似寻常肉食的浓腻,也没有素菜的清寡。
倒像是把一整座春山的百花蜜都收进了这碗里,却又裹著一层极淡的荤鲜。
香气入鼻,沈砚只觉得精神都为之一振,方才连饮数杯带来的昏沉感竟消退了几分。
席间眾人同时凑近了看。
碗中臥著一块方方正正的肉,色泽晶莹如琥珀,表面裹著一层半透明的胶冻,胶冻里嵌著细如米粒的白色花瓣,也不知是什么花。
“这……这是什么菜?”
“这道菜,叫『玉蕊含香』。做法倒也不算多稀奇,取北疆三斤重的玉龙灵鲤一尾,只取腮边最嫩的那两片肉,用花雕醃透。”
“再取三十六朵初开的清香白莲,只留花瓣,不取花蕊,和鱼肉一同入瓮,以文火隔水蒸足四个时辰。”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蒸出来的汤汁滤净后,得吊三遍。头遍去浮沫,二遍去杂质,三遍用鸡脯肉剁成的细蓉吸尽油脂。”
“吊到最后,汤清如水,不见一丝油花。这时候再把汤重新浇回鱼肉上,入冰窖静置一夜,让它自然凝成胶冻。”
眾人听得倒吸一口气。
陈安掐著指头算了算。
“四个时辰蒸,三遍汤,再冰窖搁一夜……乖乖,这一道菜没有两天功夫下不来。”
吴大海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什么。最费功夫的是那三十六朵清香白莲,花开得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得掐准半开未开的那一盏茶功夫採摘。”
“早了香气不足,晚了花瓣就散了,蒸出来的汤便浑,三亩地的荷花,也不过是能选出来三朵罢了。”
王保嘖嘖称奇。
“吴公公,这么金贵的东西,您这是从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