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杨介(2/2)
他並不妄求一术治病,只是先替那一线命火拢一拢,不叫它今夜骤灭。
香火之力顺著宗室气运悄然落下,那缕本在摇曳中的命炁稍稍稳住了些。
做完这一步,他才展开牵缘点灵法,神念如丝,自东京城中缓缓铺开。
先看医气。
太医署中灯火通明,药气最重,可气机也最乱。
那里不是没有能人,但人人都在局中,被规矩、资歷、责罚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算有人心里真有新见,也未必敢在此时冒头。赵玄朗目光略停,隨即掠过。
再看坊间医馆、世家供奉、隱於街巷的郎中。一道道气机拂过去,有的陈腐,有的浮躁,有的守成有余而胆气不足。
神念掠过小半个东京时,忽有一股清润之气映入感知。
那是一处文士寓居之所。
赵玄朗神念往里探去,院中住的是新近入京的一行人,为首者端正,正是苏门学士张耒。
偏院一间小屋里还亮著灯。
灯下坐著一名中年士人,面容清癯,案上摊开的不是时文,而是数册医书、札记与图样。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批註,几乎都绕著一件事——臟腑形位、病证判断、旧图真偽。
赵玄朗神念落到那人身上,心头便是一动。
此人气机与旁人不同。他身上最重的是“疑”。
他在疑旧图,疑旧说,疑那些被奉为定论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能对上人身、对上病证。敢疑,便有可能走得更远。
纸上有几行字尤其醒目:图未见真,安知不误?证候之机,不可尽困旧名。
杨介。
中国最早的人体解剖图谱的创作者。
赵玄朗心中有了计较。杨介眼下还只是“有其资”,並未真正通透,还差一层。
他往东京城里另一处熟悉气脉轻轻一拨。
那气脉清雅沉静,正是李格非。
张耒入京拜访旧交,先去李格非那里,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李家又有李清照,有那只白猫。
几条因缘在不著痕跡间碰到一处,明日张耒自会登门。
神念缓缓退去。整座东京城的灯火重新沉回夜色之中。
……
次日一早,李府果然迎客。
张耒登门,李格非亲自出前厅相迎,两人见礼寒暄,自有一番故交重逢的亲热。
张耒身边还跟著一人,衣著简素,神情安静,站在身后並不多言。
茶过两巡,李格非问道:“这位是?”
张耒道:“是我外甥,姓杨名介。平日也读书,心思却不全在文章上,反倒爱医书图谱,什么都要琢磨一番。”
李格非闻言多看了杨介一眼:“哦?倒不像寻常应举之人。”
杨介起身一礼:“晚辈见识浅薄,不过胡乱涉猎。”
张耒摇头笑道:“他这阵子正被一些医家图说缠住,昨夜还同我爭,说前人臟腑图未必尽真,旧说也未必尽可凭信。”
杨介认真接道:“晚辈並非好辩。只是觉得人身至实,图说却多凭旧文相传,未见其真,如何能尽信?若图未必真,拿图去断病,也难免差一层。”
他说得不疾不徐,神色却很郑重。
李格非倒真生出几分兴趣。
恰在这时,厅外忽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门边不知何时蹲了一团雪白,正望著杨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