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约会(2/2)
“因为它没咬你。”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詹姆森从四楼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假髮歪在一边,手里举著一根从办公室墙上掰下来的掛衣杆当武器,嘴里喊著:“史黛西!你还在吗!那些混蛋......”他衝进编辑部,看到彼得和格温站在碎玻璃和倒地的恐怖分子之间,嘴还保持著呼喊的形状,声音却断了。
他认出了彼得的脸。彼得·帕克......那个来《號角日报》送过外卖的前实习生、给他修过电脑的年轻人。
他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恐怖分子,看了看彼得手里的蜘蛛侠面罩,看了看那个正在格温手指上轻轻摆动的黑色触鬚,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掛衣杆放下,说:“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你辞职之后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还有......”他指著彼得,“你欠我一篇独家专访。”
三天后,曼哈顿下东区。
齐塔瑞入侵的残骸清理还在继续,东河方向的打捞船日夜不停地从河底吊起母舰碎片。但生活已经像春草一样从废墟缝隙里重新长了出来。
街角的披萨店重新开业了,门口排著长队。公园里有人在遛狗,狗追著松鼠跑过草坪。松鼠嘴里叼著一块不知道从哪个外星残骸上扒下来的金属片,亮晶晶的。
彼得·帕克站在东村一栋老旧公寓楼下,穿著洗到微微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手里拎著一杯热咖啡。他仰头看三楼的窗户,窗户开著,窗帘被风吹得飘出来。
他在等她。毒液缩成拳头大小蜷在他卫衣帽兜里,正在打盹。临睡前只说了一句话:“本大爷不会当电灯泡。有事叫醒我。”
公寓门推开,格温走出来。
她把金髮扎成了马尾,穿著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肩上挎著帆布包。鼻樑上架著那副他在高中时就见过的黑框眼镜。她看到彼得站在法桐树下的样子,脚步停了一下。
“你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的『没多久』是多久?你的蜘蛛感应不是能覆盖一百公里吗,你该不会提前一小时就在楼下等著了吧。”
彼得把咖啡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拿铁,少糖,多一份浓缩......她写调查稿通宵时常喝的那种。她从来没告诉过他,但他知道。因为他记得她所有的事。包括她喜欢的咖啡口味,包括她在图书馆看书时喜欢把笔夹在耳朵上的习惯,包括她生气时眉毛会微微挑起零点五厘米。
“走吧。”格温说。
两个人沿著东村的老街道並肩走著。
周六早上的阳光从法桐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人行道上。清洁工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墙上的涂鸦,隔壁麵包店飘出肉桂卷的香气。街角有个老头在拉手风琴,拉的是一首老歌,音不太准,但很认真。
格温走在彼得左边,距离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手臂。每一次触碰都很轻,轻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但两个人都没有刻意避开。他们走过那家已经换了三个老板的旧书店,走过那家卖一美元一球的冰淇淋店,走过彼得高中时被街头混混堵过一次的巷子口。
“那个巷子。”格温抬手指了一下,笑著说,“你当时鼻青脸肿地跑回学校,跟我说你是骑车摔的。我信了整整一个学期。”
“那时候我还没学会打架。”
“现在你是全地球最能打的人之一了。”
“可能排第二。祖国人第一。”
“你谦虚的样子倒是跟高中一模一样。”
书店门口,一只橘猫躺在阳光下打盹。格温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彼得看著她蹲在地上的背影,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金髮上,发梢有些分叉。她已经不是高中时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了,眼角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纹,眼神比以前更深。但她的笑容没变。那种笑起来会先抿一下嘴再弯眼睛的习惯没变。
“你在看我。”格温没有回头,手还放在猫身上。
“我在看猫。”
“你的心跳加速了。你说过你的蜘蛛感应能听见我的心跳,反过来......我虽然听不见你的,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格温站起来,转身面对他,“彼得·帕克,你已经不是高中生了,看女朋友不用偷偷摸摸的。”
“女朋友。”
“你觉得这个词不准確?”
“准確。只是很久没有用过了。”
格温看著他,然后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十指交叉。彼得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指。他的手上有这些年留下的伤疤和茧,格温的手上有握笔写稿磨出来的茧。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茧碰著茧,彼此都不光滑,但扣得很紧。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格温拉著他往前走。
下东区,果园街。
一家藏在两栋老楼之间的小型画廊,门面只有普通店铺的一半宽,门框上掛著褪色的木板招牌,上面手写著“十號街艺术空间”。格温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叮噹响了一声。
画廊內部很小,不到四十平米,墙上掛著十几幅黑白摄影作品。有一个小小的后院,院子里种著柠檬树,树下摆著两张铁艺椅子。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白鬍子老头,看见格温就笑了:“史黛西小姐,两个月没来了。”
“出差。去了趟华盛顿。”格温说。
“还是老位置。柠檬水两杯?”
“三杯。我男朋友很能喝。”
“男朋友”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轻巧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彼得跟在后面,和老板点了点头,然后凑近格温耳边低声说:“你常来?”
“我在这附近租过一个小单间。写稿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来这里坐著发呆。这些照片都是同一个摄影师拍的,他专门拍纽约深夜的便利店和洗衣房。你看那张。”
彼得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墙上一张大幅黑白照片,拍的是布鲁克林桥下一家自助洗衣房。凌晨三点,洗衣房里只有一个老人坐在塑料椅上,面前是一排正在转动的滚筒洗衣机。玻璃窗外面是大雪纷飞的街道。老人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姿態让彼得想到一个人。
“他像本叔。”彼得轻声说,“梅姨之前常让他去洗衣房。他总挑半夜去,说夜里人少不用排队。”
格温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后院,柠檬树下。老头端来三杯柠檬水。格温喝了一口,看著头顶的柠檬。有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肩头,彼得伸手帮她拿掉。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但他的指尖碰到她肩膀时停顿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確认这一刻是真的。確认她在这里。確认她还活著。確认地球没被外星人炸成碎片,他还能和她坐在柠檬树下喝柠檬水。
“你在想什么?”格温问。
“我在想如果齐塔瑞人再晚来三天,我们可能还在彼此躲著对方。你在布鲁克林做调查,我在沃特塔训练超人类编队。你不敢给我打电话,我不敢给你打电话。”
“然后末日来了。外星人炸了曼哈顿,恐怖分子炸了我的报社。”格温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世界要毁灭,那我至少要在毁灭之前告诉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还爱我。”
格温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两年前那个公交站。我跟你说完再见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出去一个街区,我就哭了。但我没下车。我想你已经做了选择,我不能拦著你。后来你的照片开始出现在新闻上......不是蜘蛛侠的照片,是你和祖国人、士兵男孩站在一起的照片。每一次看到我都告诉自己,他过得很好,他是超级英雄,他不需要我在旁边碍手碍脚。”
她停顿片刻,声音沉下来。“但那天在报社。我蹲在桌子后面给那个护士打电话,问她你的情况。她说你从母舰里衝出来,全身都是外星人的灰。她说你背上被能量炮打中了一下,但你说不疼。”
“確实不疼。毒液帮我吸收了衝击。”
“我当时在想,你不疼,但我疼。”
格温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我蹲在那张桌子后面,外面那些人端著能量步枪到处扫。我在想,如果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我唯一的遗憾不会是没拿到普立兹奖,不会是没有升职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