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韦府秋宴(1/2)
傍晚时分,韦宅门前灯笼初亮。
李琚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圆袍,头髮束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支素银簪。
他站在韦宅门口,还没开口通报,门內便走出一个人来。
韦锋。
他换了一身絳色锦袍,腰佩玉带,比白日里更显英挺。
看见李琚,他拱了拱手,笑道:“李丞,正等你呢。进来。”
李琚还礼,跟著他穿过门廊,往正堂走。
韦宅比李家在洛阳的宅子大得多。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廊下掛著一盏盏绢灯,將青石板路照得通明。桂花香从院中飘来,甜而不腻。
“今日来的都是自家人,没有外客。”韦锋边走边道,“你坐西席末席,別嫌位置低。”
“韦郎將安排便是。”李琚道。
韦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
正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东侧是韦家长辈,韦匡伯坐在主位,韦匡赞坐在他侧位。西侧是韦家子弟,按长幼嫡庶排座,最末的位置空著,显然是给李琚留的。
李琚进门,先朝韦匡伯行了一礼。
“都水监丞李琚,见过韦公。”
韦匡伯坐在主位上,微微頷首,面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黎阳漕运,李丞辛苦了。”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冷不热。
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略有交情的下级官吏说话。
李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韦公言重。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韦匡伯没有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入座。
李琚走到西席末席,坐下。
韦匡赞在旁补了一句:“李丞在黎阳处置得当,军粮无失,是朝廷之幸。”
“韦伯父过奖。”李琚拱手,“琚只是尽本分。”
韦匡赞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宴席开始。
菜一道道上来,韦家子弟们低声说笑,偶尔有人朝李琚这边看一眼,目光里带著好奇,但没有人过来搭话。
李琚不以为意,安静地坐著,该吃吃,该喝喝。
酒过三巡,韦匡赞放下筷子,看向李琚。
“李丞,如今漕运艰难,你在都水监,可有什么看法?”
李琚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回韦伯父,漕运之难,不在河道,不在船只,在人。”
韦匡赞眉梢微动:“怎么说?”
“运河沿线,官吏贪墨,民夫疲敝。上面催得紧,下面便虚报损耗、剋扣粮草。帐面上粮草充足,实际上能运到涿郡的,十成里不足七成。”
韦匡赞沉默了片刻。
“黎阳的事,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
“是。”李琚道,“赵怀义贪墨修堤钱粮,堤坝不固,才导致险情。若堤坝坚固,即便暴雨连月,也不至於溃堤。”
韦匡赞看著他,目光深了几分。
“依你之见,日后漕运当如何?”
李琚想了想,道:“先治人,后治河。人不清廉,河修得再好,也是枉然。反之,人若清廉,即便河道有险,也能及时处置,不至於酿成大祸。”
韦匡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端起酒杯,朝李琚举了举。
“少年人如此沉稳,难得。”
李琚端起酒杯,恭敬地饮了。
韦匡伯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在韦匡赞问话时,偶尔抬眼看李琚一眼。目光平淡,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事。
宴席进行到一半,侍女端上茶来。
韦匡伯放下筷子,道:“上茶。”
按照士族规矩,族长家宴,嫡女需出帘奉茶。
这是礼数,也是规矩,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韦珪端著茶盘,缓步而出。
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罩素白半臂,乌髮挽成高髻,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比平日更添几分端庄。
她先走到韦匡伯面前,屈膝,奉茶。
“叔父,请用茶。”
韦匡伯接过茶盏,点了点头。
韦珪又走到韦匡赞面前,屈膝,奉茶。
“叔父,请用茶。”
韦匡赞接过,笑道:“珪儿今日气色不错。”
韦珪垂眸,没有接话。
她按席奉茶,自东而西,最后便到了李琚面前。
屈膝,低眉,將茶盏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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