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纸引(二合一大章)(1/2)
千纸岭。
往日素纸漫山,隨风乱卷,终年覆著一层阴惨惨的白。
今日却不同。
风停了。
笼罩整座山峰的茫茫纸雾,也褪去了往日的死气,反倒像被点亮了的灯火,隱隱透著温润的灵光。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正从那座坟塋般的孤峰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灵宣拄著那根磨得发亮的纸拐,站在老槐树下。
风卷著纸钱落在她肩头,她望著深山方向,轻声道:
“开始了。”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安推开洞府石门,还没走几步路,识海深处的纸魄便骤然发烫。
不是灼烧的痛,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痒。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纸道气息,从千纸岭腹地漫来,顺著纸魄的每一道纹路往里钻,避无可避。
不单单是他。
此时此刻,碧阳宗內,无论是山巔吐纳的弟子,还是洞府闭关的修士。
但凡身负纸魄者,无一例外,全都看向了千纸岭的方向。
他们纷纷皱眉,眼底不约而同的翻涌著些许躁动。
詹砚尘放出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假的幻象,而是他自己修了百年的纸道本源碎片。
是真真切切的机缘!
只要吞了哪怕一丝,纸魄便能立刻壮大,修为也能水涨船高。
李安喉间低喃,声音冷得像冰:
“好手段。”
不用打,不用杀,甚至不用露面,只需要放出一点本源,不知情的弟子便会爭先恐后地自投罗网。
毕竟机缘在千纸岭內部,又不是什么大凶之地,这儿的弟子不去看看都说不过去。
可一旦去了,等著他们的便是抽魄。
即便有人窥破了这局,望而却步。
但只要你还身怀纸魄,詹砚尘若想找你,你又能躲到哪去。
所以要破此局,唯有一个法子——
杀了詹砚尘!
李安眼神眯了眯,眸中寒意一闪而逝。
旋即抬手,从袖中飞出无数张素纸,纸张在空中不断对摺重组,化作一只飞禽。
他纵身跃上,朝深山飞去。
……
在一眾弟子,看不见的太虚之中,数道灵识凭空而立,或沉重如山,或冷冽刺骨,或春林初芽,各有特点。
“詹家这小子又擅动此法了。”一道语气平淡声,“这一代千纸岭弟子,怕是要全折进去了。”
“一个接一个,拿宗门里的好苗子去填他的道,铺他的路,詹砚尘这做法,真是恶劣之极,莫不是仗著老东西手握权柄,修为高深,喜欢这作风,岂能让他这么猖獗。”
这时有人冷笑道:
“也不知谁弄个水德七子的名號,准备夺弟子的道基,练就紫府丹?”
此语一出,那道泛著水纹光泽的灵光微动:
“这如何能一概而论?”
“这七人本就是我一手栽培的药引,何至於好苗子?”
“反观詹砚尘,他的道途早已走偏,根基亏损深重,此番大举外放本源引魂,顶多再借眾弟子纸魄之力苟延时日。”
有人赞同道:
“怕也是最后一次了,此番劫数,若跨不过去,此生便再无登临紫府之望;即便侥倖熬过,以他如今的根基,也终究是旁门左道,难成大器。”
在几人聊天时,千纸岭上空,一道纸道大阵骤然升起,將整座山头罩得严严实实。
“詹砚尘的纸道倒有几分本事,可本末倒置,不系本命道基,却心系旁门左道。”
“本末倒置?哼,若让那剑修再来你豢妖岭闹上一回,我看你这风凉话说得囫不囫圇。”
“懒得理你这老道。”
几道灵识纷纷散去。
……
李安稳稳噹噹的落在千纸殿前。
亦如此前那般,詹砚尘,静静的坐在高台上。
周遭弟子面面相覷。
他们本是被本源气息勾来,满心以为是什么大机缘,此刻虽发觉是师父的气息,却仍按捺不住贪念,有个急性子的內门弟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师父,此番唤我等前来...”
詹砚尘缓缓抬眼,嘴角竟牵起一抹温和的笑,他抬手示意弟子免礼,语气像极了寻常人家疼惜晚辈的老者:
“明曦啊,你觉得我平日待你们如何?”
明曦一怔,隨即正色道:
“师父待我等恩重如山!讲经传道倾囊相授,弟子们偶有过失,师父也多是教诲,从未苛责,若非师父,我等还在凡俗挣扎,哪有今日的道基?”
其余弟子也纷纷点头,齐声应道:
詹砚尘笑了笑,环视眾人,语气愈发恳切:
“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从一个个懵懂的孩童,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修士。我看著你们长大,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样。”
“可我老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身旁一个小弟子的头顶,动作温柔:
“我老了,寿元无多。可我放心不下你们,也放心不下这千纸岭啊....”
“师父!”有人红了眼眶,“您修为高深,定能找到延寿之法!”
“不错。”
詹砚尘闻言点了点头,“某人確实是找到了一个延寿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真挚的脸,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只是此法凶险,单凭我一人之力,难以成功。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几人对视了一眼,躬身道:“师父请讲!”
“將你们的命,借我一用。”
詹砚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
“怎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都不说话了?”
詹砚尘环视眾人,见底下没人回答,语气中透出几分失望。
他看向那个正被他抚摸的弟子、旋即,五指微微用力,便活生生的捏爆了其头颅。
红白之物溅了满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赤诚与感动早都凝固成惊恐。
好歹是碧阳宗出来的,心理素质和翻脸的经歷不是没有。
只见眼前的弟子,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带著毕生修为的一剑直刺詹砚尘心口。
其余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黄纸符、纸刃、纸矛如雨点般砸向高台。
其中,最不济的弟子,也有炼气六层。
数十道法力在同一瞬间涌动的波纹,可谓波澜壮阔。
然而,詹砚尘甚至连手都不需要动。
环绕在他身边的纸絮,却告诉了他们何为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叮叮噹噹的脆响不绝於耳,所有法术、法器撞在纸絮上,尽数溃散。
还有几道閒散的纸絮,甚至还有余裕在人群中肆意穿梭,带起一声声闷哼。
看著纸絮飞来,李安面色一沉,袖中素纸翻飞,瞬息间在身前叠起数千层防护,每一层都凝著攻防一体的玄光术,坚逾精钢。
可那纸絮落下,却如热刀切豆腐般,层层穿透。
狠狠洞穿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李安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半步。
在场和他一般遭遇的人不多,但还是不少人骇得面无人色,惨白一片。
“不闹了。”
詹砚尘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轻点。
山岭深处即刻传来山崩地裂声,白色的纸浪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化作一道滔天海啸,朝著下方眾人当头压下。
眾人脸色骤变。
这才只是其实力的冰山一角,甚至连道基都未曾使出。
就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天要亡我啊!”
只是,绝这望的呼喊尚未落地,一道破空声骤然炸响,如雷霆裂空。
青金色的箭光撕裂漫天白浪,硬生生从纸海中央洞穿一道巨大的缺口。
箭势不减,直逼詹砚尘面门,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避开。
詹砚尘眯起眼,望向殿外。
千纸岭的风卷著纸钱,一个佝僂的老嫗正一步步走来。
隨著她每一步踏下,原本佝僂的脊背便挺直一分,鬢边的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原本充满皱纹的脸,在此刻竟焕发出惊人的神采。
待她行至殿前,身形已是笔挺如枪,颯颯而立,一头乌髮被山风扯散,猎猎飞扬。
她的掌中握著一张通体莹白的长弓,弓身隱有寒芒流转,衬得她眉眼愈发凌厉。
“灵宣师姐!”有弟子惊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