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他番夷算什么东西,敢跟大明爭地盘?(2/2)
朱慈烺等他说完,垂眸沉默了两息,对著刘理顺微微欠身:
“先生所言的王道治军、王师风范,孤自幼便受先生教诲,一刻不敢忘。”
斟酌之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孤在北京亲眼见过,將士饿著肚子守城是什么光景。
城头的兵卒三天没吃饱饭,拿刀的手都在抖,圣贤道理填不饱肚子。
郑总兵给將士发真金白银,是让他们安心拼命,赏要落到实处,全军才有死战之心。”
他看向郑成功。
“成功,接著讲。”
“是!”
郑成功对著马世奇深深一揖。
“马先生说得在理。臣父常说,打仗不是请客,光靠忠义二字拴不住人。银子要给到位,刀子也要亮给他看,人心才能绑在旗號上。”
他转回身,手指点在案上那枚充当主舰的镇纸上。
“军心既定,便是决战。”
郑成功开始讲诉这场战局。
“崇禎六年十月二十二,天刚蒙蒙亮。”
“臣父率五十艘大型福船炮舰、一百艘特製火船,趁夜色悄悄抵达料罗湾口。”
他將六只茶盏往前推了推,围成半弧。
“红夷的九艘夹板巨舰和十余艘小型番船已摆成防御阵型,停在湾中。”
郑成功拿起一只茶盏,在掌心翻了翻。
“殿下,红夷的夹板船与我大明福船截然不同。其船身以厚木板叠合,关键处包铁护板,坚如堡垒,刀砍不入,寻常火箭射上去只留一个黑印。
每艘架著二三十门红夷大炮,射程比我军火炮更远,威力极猛,一炮过来,福船的船板能被直接轰穿。
朱慈烺眉头拧得更紧。
“如此船坚炮利,如何破之?”
朱慈炯和朱慈炤脖子都伸直了,直愣愣看著郑成功,等待著他继续讲,对於少年来说,这种盪气迴肠的大战才是他们最喜欢听的。
郑成功把一个茶碗往前一推。
“殿下莫急,红夷也正是这么想的。”
“他们以为凭著这般装备,我大明水师必不敢近前。甚至还拉拢了海盗刘香的匪船在周围策应,妄图凭远程炮战,把我水师击溃在湾口之外。”
“可他们不知道——”
郑成功声音一转,透出锋利。
“臣父早已摸清了他们的死穴。”
手指按住三个茶盏。
“夹板船虽坚、火炮虽利,却有两个致命弱处——转向迟缓,近战薄弱。”
“船身越重,调头越慢。一旦被缠住,便是活靶子。
红夷兵卒惯用火炮远射,船上水手不过百余人,近身搏杀全然不是我水师將士的对手。只要贴上去,他们的长炮就是摆设!”
郑成功將镇纸猛地往前一推,直抵茶盏阵前。
“臣父一声令下,水师兵分两路!”
他左手拨开三只茶盏往东北方向移去。
“一路抢占东北上风位,主力福船炮舰正面牵制红夷舰队,以火炮还击,牢牢咬住他们的注意力。不求打沉,只求拖住。”
右手將剩余茶盏沿著案角迂迴推到另一侧。
“另一路沿岸边迂迴包抄,彻底堵住料罗湾出海口。將红夷舰队团团围住,断其退路!”
他的手掌在案上猛地一合。
“关门打狗。”
定王朱慈炯在屏风前面“嘶”了一声。
朱慈烺没有出声。他盯著案上那个被合围的布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郑成功接下来的话,说得很慢。
“紧接著,是这一战的关键。”
“火船衝锋。”
“每两艘福船护卫十艘火船。火船之上,装满了浸透油脂的乾柴、硫磺与火药。”
郑成功的声音微微发紧。
“每船只留三五名死士。都是水师里最不怕死、水性最强的汉子。不披甲,只揣一把短刃,负责掌舵、掛鉤、点火。”
“顺风起时,臣父主舰上的號旗猛地升起。一百艘火船同时解缆,全速冲向红夷的夹板巨舰。”
“红夷的大炮开始轰击。”
郑成功的手抓著茶盏在岸上左右移动,模擬小船在躲避敌军的炮弹轰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