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军令不一,百万亦散沙(2/2)
“孤以为,要收军心,先要收將心,更要收民心,这才是治本。”
“有功者,不能光赏金银、封虚爵,得给他们实打实的安身立命之所。
战死的兵卒,给其家人抚恤田亩,免其赋税;立功的將士,给其子弟读书入仕的门路。恩要落到实处。”
“至於通敌叛国、害民肥私者,哪怕是勛贵世家、定策功臣,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威要行到根上!”
“这才是真正的恩威並施。”
后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著是永王朱慈炤的一声惊呼。
眾人循声看去。
十一岁的朱慈炤正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盖案上的宣纸。
墨水流了他一手,月白色的锦袍染黑了一大片。
宣纸没被弄脏的地方,歪歪扭扭画著几尊火炮,还有举著刀枪的小兵。
他听著兵事战阵,偷偷在下面画起打仗的场面,一不留神把砚台碰翻了。
马世奇沉下脸,正要出言训斥。
朱慈烺抬了抬手。
“皇弟尚小,听不得乾巴巴的经义,倒对兵事上心,不算错事。”
他偏过头,看向郑成功:“郑伴读,上次你与孤讲到海战行兵之法。
今日两位先生在此,你便借著方才邲之战的道理,给孤和两位皇弟讲讲,海上的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郑成功站起身,双手抱拳过顶,乾脆利落。
“臣遵旨。”
他的声音清朗透亮:“回殿下!海战与陆战,根子上是一个道理:號令不一,必败无疑。
只是海上风涛不测,敌船从何处来、风向何时变,全在一息之间。容不得半点推諉迟疑,更容不得先縠那样擅自乱阵的將官!”
“臣父当年在海上定下铁律:出洋之后,全船上下,只看主舰旗號。
遇敌不进者,哪怕是宗亲叔伯,立斩阵前;退缩乱阵者,哪怕是百战老卒,直接推下海餵鱼!”
“臣隨父出海两载,亲眼见一位堂叔,因逆风没有靠前接战,被当眾斩於甲板之上。
军法无情,不是嗜杀,是一船人的性命、一片海的生路,全在这一个『令』字上。”
定王朱慈炯半个身子探出屏风,大声喊道:“郑大哥!那你们在海上打仗,是靠近了用刀剑互砍,还是隔著老远就用火銃、火炮打?”
这一声“郑大哥”喊得没大没小。
刘理顺刚要抬袖子咳嗽提醒礼制,余光却见太子身子前倾,满脸都是好奇。他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成功,你细细讲。”朱慈烺吩咐道,“孤也只读过兵书,对海战一窍不通。”
“臣遵旨!”
郑成功对著太子一躬身,又转向马、刘二位讲官拱手:“二位先生,臣奉殿下钧旨,斗胆讲些海上行兵的粗浅见识,叨扰讲席了。”
马士奇向郑成功微微点头。
郑成功快步走到殿中央。
他拿过案上一方长条镇纸当做主舰,又隨手取了六只倒扣的茶盏分作左右两翼,搬来一个小案在上稳稳布好。
镇纸居中,茶盏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