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武臣心,文臣心(2/2)
“那些人的名字,朕让王承恩全部造册入档,一个都没有落下。”
张世泽喉结一动,眼眶红了。
“宗卫营是朕的兵,燕云军也是朕的亲兵。”
朱由检转身走回御案,拿起硃笔。將张世泽那份折本翻到封面,硃笔落下,在封面上批了一个大大的红字——“阅”。
“他们既然自认是朕的亲军,既然想见朕。”
他將折本合上,推到桌角。
“朕!无有不允。”
抬起目光,越过暖阁的雕花木窗,看向城外连绵的军营方向。
“燕云军,是朕亲手赐名的军队。先復燕京,再收燕云。
这四万余人,是朕將来用来蹚平建虏重甲的刀山,是用来绞杀流贼老营的血海。”
收回目光,直视张世泽。
“回去告诉你的兵,把刀磨快,把火銃擦亮。”
“明日一早,朕亲自出城,去正阳门外大教场,检阅朕的燕云军!”
他搁下笔。
“练了两个月,明日朕要看的,不是花架子。
朕要看他们的枪阵扛不扛得住骑兵衝锋,要看天火营的火銃打的快不快。”
张世泽后退一步,双膝砸在金砖上。
“臣替燕云军全军將士,叩谢陛下!”
额头重重磕下去,声音发颤。
“明日定让陛下看到燕云军的斗志!”
张世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承恩目送那道青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转身碎步走到御案旁。
他弓著腰,压低嗓音:“皇爷,明日又要出城,可要知会李若链提前布防?”
“知会他。”
朱由检头也没抬,翻开一封奏疏继续批阅,硃笔蘸了蘸墨:“让许平安带勇卫营隨行,规制照旧。”
“奴婢遵旨。”
王承恩应下,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佝僂著身子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朱由检扫完一页,手中硃笔利落批下个“准”字。
“想说什么,说。”
王承恩一凛,索性大著胆子开口:“皇爷,梁安王今日这趟来得太巧。
宗卫营刚立了规矩,燕云军后脚就来请天威。
奴婢是怕,这口子一开,將来江北各镇、南京诸营的骄兵悍將都以此邀宠,乱了上下尊卑的规矩。”
朱由检將硃笔隨意掷在笔架上,靠回椅背。
“你是怕今日燕云军请驾,明日別的军镇也跟著学?”
朱由检这番话说得平淡,可王承恩听得真切,皇帝语气里没有半点猜忌,反倒透著几分难得的讚许。
朱由检端起茶盏,发现已经空了。
王承恩连忙接过去,从旁边的铜壶里续上凉茶。
“將帅统兵,既要忠心,也要有脑子。”
朱由检目光扫过窗外。
“张世泽不进城、不结交,守在城外闷头练兵。南京城里那些老牌勛贵递帖子、下请柬,他一概不理。”
“他进宫只为请朕检阅——这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前程系在谁身上。”
朱由检接过茶盏。
“这才是聪明人。大明现在,正需要这种孤臣统帅。”
王承恩听完,心中暗暗咂摸了一番,不再多嘴。
他恭恭敬敬退到门口,守著老位置。
案头放著一封工部的摺子,上面是范景文呈报的燧发枪製造进度。
火器局在范景文的全力督办下,日夜赶工,第一批產出已尽数拨给了勇卫营。
勇卫营是天子亲卫,更是精锐,所以朱由检优先武装勇卫营。
接下来便是宗卫营和燕云军。
朱由检盯著摺子上的数字看了看。
“大伴。”
王承恩碎步走来。
“传旨给范景文!”
“让他备齐一千杆新铸的燧发枪,明日隨驾出城!朕要亲自发给燕云军!”
新成立火器局造出来的燧发枪,每一桿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从燧石採买到机括打磨,精良程度远超旧式火绳枪。
皇帝此举既是发军械,也是收军心。
“奴婢遵旨!”王承恩不敢怠慢,转身快步奔出暖阁。
朱由检拿起下一份奏疏。
礼部尚书钱谦益领衔,会同翰林院、詹事府联合呈上的《开恩科疏》。
目光逐行扫过。
摺子上密密麻麻列著核心条款:开甲申恩科;放宽北方流亡士子限制;增设殉难勤王子弟恩额;严打舞弊;由朝廷出资賑济流亡寒士。
这帮江南文官的小心思,无非是想借开科把持銓选,把门生故吏尽数塞进官场。
但这份摺子,却也正中他的下怀!
开恩科,定正统!施恩例,收天下士心!
这盘根错节的江南官场,是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了!
朱由检手腕一沉,提笔蘸满浓重硃砂。
在折尾龙飞凤舞地批下:“礼部知道,依议行!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