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侯亮平查季珩珩(2/2)
他让小林把这些资金往来的数据输入了一个专门的分析软体,跑了一整夜,生成了十几张图表。
资金流向图,关联交易图,供应链关係图,税收贡献图。
所有的图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星穹集团的资金往来是透明的,是规范的,是没有异常波动的。
侯亮平把这些图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然后全部锁进了抽屉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不是怀疑季珩珩有问题,是怀疑季珩珩的问题藏得太深,深到他目前的权限还挖不到。
也许帐目是乾净的,但乾净不代表清白。
也许审批手续是齐全的,但齐全不代表没有猫腻。
也许季珩珩確实没有行贿,但他一定知道有人在替他行贿。
也许季珩珩確实没有违法,但他一定知道有人在替他违法。
侯亮平不需要证明季珩珩亲手做了违法的事,他只需要证明季珩珩“知道”就够了。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凉得透心,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金属的味道。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各种信息在打架——蔡成功的举报,星穹集团的帐目,大风厂的股权纠纷,山水集团的背景,祁同伟的態度,高育良的表情,季珩珩的眼神。
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不同的方向,像一群被惊动的鸟,四散飞走了,他一只都抓不住。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最高检一个老同事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的声音很热情,热情得像见了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侯亮平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老刘,星穹集团在最高检有没有案底?有没有人行贿的举报?有没有不正当竞爭的投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侯亮平失望的话:“没有。星穹集团的合规记录是a级,连续好几年了。
他们的法务部门是业內公认的最严的,什么违规的事都不碰。
亮平,你查谁不好,查季珩珩?他是季胜利的儿子,你查他,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侯亮平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发出的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涌了进来,带著冬天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样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季珩珩,你的帐目是乾净的,你的审批手续是齐全的,你的资金往来是透明的。
可我偏偏就是不信。
不是不信你没有问题,是不信你这个人。
不信你是乾净的,不信你是清白的,不信你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
因为如果你是真的,那我算什么?
我一个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穷小子,拼了命才走到今天,而你生下来就在终点线上。
这不公平。
不对,不是不公平,是你有问题。
你一定有问题,只是我还没找到。
侯亮平把窗户关上,把那扇玻璃当作季珩珩的脸,把它关在了外面。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空白文档。
文档的標题还是那一行字——“季珩珩、星穹集团、汉东投资项目调查计划。”
光標还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个永远不会闭上的、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他看著那个光標,把它当作季珩珩的眼睛。
季珩珩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冷冷的,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侯亮平知道,那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钱,不是权,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看不透、摸不著、说不清、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东西。
他要把那个东西挖出来,不管它藏得多深,不管要花多少时间,不管要得罪多少人。
他不信他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