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见面(2/2)
“你熬了几千年,到头来,也不过是坐在这里,陪我们喝茶对峙。”
贏无脸上的笑意依旧没变,指尖轻轻蹭过杯沿。
清脆一声细响,完好的瓷杯边,悄然裂开一道细痕。
燕舟放下茶杯,静静看著他。
“时隔数千年,你我彼此底细,心知肚明。”
贏无脸上温和笑意彻底敛去。
茶杯轻落石桌,底沿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最厌烦你这副模样。”
“姬渊舟,永远高高在上,万事尽在掌握。”
“真让人忍不住,想亲手撕碎你的从容。”
“你没这个能力。”
燕舟声音不高,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周身隱隱浮起黄中李的残存气韵,像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秋日所有暖意,周遭空气骤然变冷。
贏无身子微僵。
杯中茶水轻轻一晃,一滴茶水溅出,落在石桌面上,瞬间干透消失。
许柚柚看得透彻。
燕舟在以千年底蕴压他,贏无在强行硬撑。
下一秒,贏无的眼眸,缓缓染上一层猩红。
“你天生命好。”
他声音压得极低,藏著千年不甘。
“生於燕氏王族,得天独厚,身负黄中李残韵。”
“若不是你祖辈为你求得不死草,觉醒天赋,姬渊舟,你早该化作一捧尘土。”
他转头看向许柚柚。
“你也是一样。”
“命格得天独厚,独占完整太岁之力,这份机缘,连刘长生都求之不得。”
许柚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你也活了千年,好好活到现在,不算差。”
她说著,指尖轻轻一转茶杯。
杯中茶水漾开一圈细微波纹,转瞬归於平静。
贏无扫过那杯茶,眼底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燕柚柚看不出他情绪,分不清是忌惮,还是別的心思。
贏无冷冷勾唇,再度看向燕舟。
“好好活著?”
燕舟目光平静淡漠,看他如同看一件无生命的旧物。
“我们今日过来,不是听你诉千年委屈的。”
他语气平淡,直入主题。
“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贏无定定盯著他,沉默整整三秒。
而后缓缓抬手,虚空一挥。
周遭所有光景,瞬间崩塌变幻。
暖意、微风、庭院、茶桌、暖阳……尽数消失。
一股刺骨阴冷的寒气,从地底疯狂翻涌上来,瞬间吞没一切。
潮湿、腐朽、暗沉的土腥味,充斥整片空间。
方才的庭院彻底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幽深阴森的古墓室。
石凳变成冰冷粗糙的石墩,石桌化作一块破旧青石板。
三人的位置分毫未变,依旧两两相对坐著。
四周是斑驳老旧的青灰石墙,墙面爬满发黑霉斑。
头顶石缝不断滴水,滴答、滴答。
空旷墓室里,水声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髮沉。
角落堆著腐朽破败的木器,几口老旧棺槨半敞著盖子,內里漆黑空洞,深不见底。
极致阴冷的死气层层压落,像要將人生生吞噬。
许柚柚静静坐著,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怕。
是体內沉睡已久的太岁之力,醒了。
自她沉睡甦醒以来,这股力量一直安稳沉寂。
可踏入这片墓室的瞬间,它彻底躁动起来。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兴奋,是同源气息的呼应。
许柚柚暗自凝神,硬生生压住体內翻涌的力量,不露分毫异样。
身侧的燕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
她脸上平静无波,唯有指尖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泛白。
燕舟呼吸微滯,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狠厉。
贏无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低低开口。
“你放心。”
“有姬渊舟在,我动不了你。”
“同样,我也杀不了他。”
许柚柚没有看燕舟,直视著贏无。
“你杀不了我,不是因为他。”
贏无抬眸。
许柚柚迎著他暗沉的目光,字字清晰。
“是因为,你不敢。”
墓室瞬间陷入死寂。
贏无脸上的偽装笑意彻底僵住,袖中五指死死攥紧。
许柚柚不避不让,继续看著他。
“贏无。”
“当年太岁出世、我沉睡一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计划,对不对?”
贏无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冰冷暗沉。
“计划?”
他低声嘲讽。
“是你们许家,擅自打乱了我的计划。”
许柚柚皱眉。
“什么意思?”
“那枚太岁,本是我养在刘长生身边的东西。”
贏无声音低沉,带著千年鬱气。
“是你们许家,贸然取走了它。”
“借我的太岁,养出了你。”
“你倒说说,到底是谁算计谁?”
许柚柚指尖骤然攥紧。
她沉下心,再度发问。
“那你现在步步布局,是想要拿回太岁?”
贏无看著她,眼神幽深莫测。
“拿不回去了。”
“但它在你身上。”
“只要你活著,它就永远在。”
许柚柚瞬间通透。
“所以你需要我活著。”
贏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旁的燕舟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空旷阴森的墓室里,滴答的滴水声,一声,又一声,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