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清心(1/1)
清心丹的十四味药材,林衍用了四天认全。不是他变快了,是药材少了,而且大部分他都认识。培元草、灵芝片、茯苓根——这些在培元丹里见过;回气草、冰玉屑——在回气丹里见过。新药材只有五味:合欢皮、远志、酸枣仁、柏子仁、龙骨。苏清月说清心丹的作用是清心定志,修炼的时候心神不寧,吃一枚,心就静了。林衍想起自己在暗河里漂流的时候,心不寧,睡不著,闭著眼睛装睡,装到天亮。那时候要是有清心丹,就不用装了。但那时候他连培元草都不认识。
合欢皮是树皮,捲成筒状,闻著有淡淡的甜香。林衍把合欢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甜香钻进鼻腔,像小时候在青冥峰上闻过的花香。他想不起来是什么花了,但那个味道还在鼻子里。远志的根,细长,嚼起来先苦后甘。他把远志放在嘴里嚼了一下,苦味在舌头上炸开,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果子。苦味散了之后,舌根有一丝甜,很淡,但不仔细尝就尝不出来。酸枣仁扁圆形,表面光滑,嚼著有油香。柏子仁椭圆形,比酸枣仁小一圈,味甘,嚼碎了之后满嘴都是油。龙骨是化石,不是植物的根茎,没有味道,嚼不动。苏清月说龙骨不用嚼,磨成粉用。林衍把龙骨放下,龙骨是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他用手摸了摸,凉丝丝的,像冬天的石头。
清心丹的火候不难,只有文火和中火两种。但清心丹的火候不稳,药材入炉之后,火势会自己变化。不是丹炉的问题,是药材的问题。合欢皮入炉之后,火会变弱;远志入炉之后,火会变强。不是变很多,变一点点,但一点点就够了。火变了,手就要跟著调。不调,丹药就废了。苏清月把丹炉激活,灵火从炉膛里窜出来,红中带青,稳。
“你试一炉。不加药材,只控火。”林衍把手按在炉壁上,感受火的温度。合欢皮入炉,火变弱了,他调大;远志入炉,火变强了,他调小。一味一味地试,火变了就调,调了再等下一次变化。试了十遍,他的手跟上了火的节奏。
“加药材,再试。”苏清月把合欢皮推过来。
第一炉,合欢皮入炉,火变弱了,他调大了火。远志入炉,火变强了,他调小了火。十四味药材加完,火稳住了。丹药成了,但药力弱。苏清月把丹药掰开,闻了闻。“火调多了。合欢皮入炉,火只弱了一分,你调了三分。远志入炉,火只强了半分,你调了二分。调多了,药力就散了。”
林衍记住了。第二炉,他调少了。合欢皮入炉,火弱了一分,他调了一分。远志入炉,火强了半分,他调了半分。十四味药材加完,火稳住了。丹药成了,药力饱满。苏清月把丹药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成了。记住这个手感。”林衍记住了。不是记数字,是记手感。手调了多少,不用想,手知道。手知道了,就忘不了了。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在炼丹,地上没有糊状物了。他不知道少爷炼的是什么丹,但他觉得少爷的手比以前快了。他把刀收住,继续劈。劈到第一百五十遍的时候,手酸了,但他没停。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阿英练刀。她的新鞋又破了,脚趾头从鞋洞里露出来。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丑。胡萝卜缨子被她攥了一整天,已经蔫了,但她不换新的。她看著阿英的刀,刀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条银色的鱼。她的眼睛跟著刀走,刀到哪儿,眼睛就到哪儿。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木刀,看著阿英练刀。他的目光在阿英的刀上停了一会儿。阿英的刀法已经不需要他教了,比他教的还好。他把木刀放下,走到厨房门口,帮林伯烧火。灶里的火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他用勺子搅了搅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烫,他缩了一下舌头,又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钱多劈完柴,把劈好的柴码在灶边,码得整整齐齐。林伯说够了,他没停。林伯就不说了,让他劈。
林伯在帐本上记帐。他记下了今天的粮食消耗、丹药进出、人员变动。帐本上写著——“林衍学清心丹,识五味新药材。”他把五味药材的名字写下来——合欢皮、远志、酸枣仁、柏子仁、龙骨。写“龙骨”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他不知道龙骨是什么,但他觉得应该记一笔。林家的家主学会用龙骨了,这是大事。
夜里,林衍一个人坐在废墟上。月亮缺了一块,像被人咬了一口。风从北边吹来,凉颼颼的,带著青冥山脉方向的气息。他把手伸出来,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茧还在,刀痕还在,但手指比以前软了很多。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画得很圆。他把手放下,从怀里掏出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苏清月从石殿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两尺。她看著北边的方向,北边很黑,看不见青冥山,但她知道山在那里。
“清心丹学会了。明天学养神丹。”
“养神丹多少味药材?”
“十八味。比清心丹多四味,难度差不多。养神丹的火候也是活的,但比清心丹稳一些。养神丹不需要调火,火自己会稳。你只需要在合適的时机加药材,火自己会跟著走。”
林衍没说话。他把玉简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回石殿。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看见林衍走过来,把刀从地上拔起来,让开一条路。小花靠在他腿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胡萝卜缨子。缨子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但她不鬆手。
林衍从他们身边走过,在角落里坐下,靠著墙,闭上眼睛。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温热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弯了弯手指。指节没响。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画得圆。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