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毒(1/2)
解毒丹的十六味药材里,有三味是有毒的。乌头、半夏、天南星。乌头剧毒,米粒大的一点就能毒死一个成年人。半夏毒轻,生吃会肿喉咙,炼成丹就没毒了。天南星毒在汁液,沾到皮肤会起泡,痒得人想把手剁掉。
苏清月把三味有毒的药材单独放在一个木盒里,盒盖上写著“毒”字。字是红笔写的,醒目,刺眼。她把木盒打开,让林衍看里面的药材。乌头是黑色的,小块状,像煤渣。半夏是白色的,圆球形,像小石子。天南星是棕色的,扁平的,像干了的树皮。
“看,別闻,別尝,別碰。”苏清月说。
林衍看。乌头黑,半夏白,天南星棕。他记住了顏色,记住了形状,记住了不能闻、不能尝、不能碰。苏清月把木盒盖上,放在丹炉旁边,离林衍最远的位置。炼解毒丹的时候,这三味药材是最后加的。不加,解毒丹没有药力。加早了,毒性和其他药材混在一起,整炉丹药都有毒。加晚了,药性出不来。
“加乌头的时候,用镊子夹。不能用手碰。碰了要立刻洗手,洗三遍。”
苏清月把一把镊子递给林衍。镊子是铁的,用了很多年,镊子头磨得发亮。林衍接过镊子,夹起一粒乌头。乌头很小,夹不稳,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他用镊子夹起来,放进丹炉里。手没抖。苏清月没说话,把半夏推过来。半夏比乌头大,好夹。他夹起来,放进丹炉。天南星是片状的,夹起来容易滑。他用镊子夹住天南星的一角,放进丹炉。三味药材加完,他的手还是稳的。
“今天不加其他的药材,就加这三味。加一百遍,加到镊子像长在手上一样。”
林衍加了一百遍。第一遍,乌头掉了。第十遍,乌头不掉了。第五十遍,镊子像长在手上一样了。他把乌头、半夏、天南星各加了一百遍,手不酸,但眼睛酸了。药材太小,盯太久了,眼睛花。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加。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在夹药材,不知道夹的是什么。他看见少爷用镊子夹起一颗黑乎乎的东西,放进丹炉里,又夹起一颗白乎乎的,又夹起一片棕色的。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继续劈刀。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林衍。她没见过林衍用镊子,觉得奇怪。她把缨子攥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林衍没注意到她,他在加第一百零一遍。乌头、半夏、天南星,加完,再加,再加。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木刀,看著林衍。他的目光在林衍的手上停了一会儿。少爷的手越来越软了,用镊子的手比握刀的手还稳。他不知道少爷为什么炼丹要用镊子,但他觉得少爷用什么都行。他把木刀放下,走到厨房门口,帮林伯烧火。
周婶在菜地里浇水。萝卜已经长到胳膊粗了,她拔了一筐,切成块,用盐醃了。她把醃好的萝卜装进陶罐里,盖上盖子,用布封住口。陶罐靠在厨房的墙根,排了一排。她又开了一片地,种了青菜和苦叶菜。种子撒下去,浇了水,等它们发芽。
林忠在挑水。他从溪边挑了两桶水回来,肩膀上的茧已经厚得摸不到疼了。他把水倒进水缸里,水缸满了。他又去挑了两桶,倒在厨房门口的木桶里。周婶让他多挑两桶浇菜,他又去挑了两桶。他挑水的时候不想事情,肩膀疼也不想了。
钱多劈完柴,帮林伯烧火。灶里的火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他用勺子搅了搅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烫,他缩了一下舌头,又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地端给石殿里的人。端到林衍的时候,多盛了半勺。少爷瘦了,得多吃点。
林伯在帐本上记帐。他记下了今天的粮食消耗、丹药进出、人员变动。帐本上写著——“林衍学解毒丹,练夹药材一百遍。”他想了想,觉得“一百遍”不够,又补了一笔——“乌头、半夏、天南星,各一百遍。”他把笔放下,合上帐本,去厨房看看粥还够不够。粥不够了,他又加了一把米。
林苍松坐在石殿门口,腿上盖著被子。他看著林衍用镊子夹药材,看了很久。林苍玄当年也学过炼丹,没学会。林衍学会了好几种,现在又学解毒丹。他不知道林衍以后还要学多少种丹,但他觉得林衍能学会。林衍比他父亲细心,也比他父亲谨慎。炼丹的人,细心比聪明重要,谨慎比天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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