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汹涌(2/2)
天成办公大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门窗紧闭,屋里只有班子几个核心副手,还有成本部负责人苏筱。桌上摊著厚厚一叠刚从审计组那边退回来的问题整改单,密密麻麻全是红字批註,条条上纲上线,件件从严定性。
汪煬手指重重敲在整改单上,脸色铁青,压著嗓门发火:“你们看看,你们都好好看看!这叫审计整改?这叫故意找茬,故意为难一线干活的人!”
旁边几个副总都低著头,脸色难看,没人敢接话。
苏筱站在一旁,冷静翻看每一条红字问题,心里也暗自皱眉。
天成確实有內控粗放、流程不规范、台帐滯后的老毛病,这些年摊子铺得杂、小项目多、应急抢工频繁,难免有手续跟不上现场节奏的地方。实事求是讲,问题客观存在,整改也理所应当。
但许峰的定性,明显过头了。
一笔常规工地夜间应急加餐补贴,几千块的小额实报实销,直接定性为“不合规列支,涉嫌变相福利发放”;
一笔多年沿用的临时零星搬运劳务包干费,直接扣上“规避劳务合规备案,內控管理重大缺陷”;
几份十年以上老旧收尾工程缺一张过时签证附件,直接追溯追责现任项目负责人,要求书面检討、绩效扣分。
全是老规矩、老惯例、行业通行潜规则,以前歷任审计、歷任集团风控,全都默认放行,从来没人揪著不放。偏偏到了许峰这里,全部一刀切,全部上纲上线,全部往管理失职、风险失控上靠。
汪煬越看越气,胸口起伏:“我们天成一年到头扛多少营收?扛多少回款?扛多少难啃的民生兜底工程?集团要钱我们给钱,集团要工期我们抢工期,集团要维稳我们保维稳!现在倒好,上市一衝刺,反手就把我们这些干活的人当贼防,当犯人查,一点情面不留,一点实际不顾!”
陈思民苦笑一声:“汪总,现在说这些没用。许峰手里有尚方宝剑,背后有董事长撑腰,上面有合规名义,我们只能认。”
“认?我凭什么认?”汪煬火气上来了,“行业几十年都这么干,全上海建工、苏中建设、市政总队,哪家工地没有灵活调剂?哪家现场事事白纸黑字卡死流程?他坐在总部办公室吹空调,懂个屁一线抢工的难处!真把我们逼急了,项目停工、现场摆烂、政企对接断档,我看谁扛得住后果!”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
大家心里都明白,汪煬说的是气话,也是实话。
市政民生项目,牵一髮动全身。真因为审计逼得太紧、人心涣散、一线没人肯担责,出一点工期延误、一点维稳舆情,最后买单的,还是瀛海集团自己,还是上市大局自己。
陈思民適时开口,语气冷静稳妥,压下屋里的火气:“汪总,先別衝动。话说气头上没用,事要稳妥办。我们先按要求,能补资料连夜补,能闭环流程立刻闭环,能规范台帐马上规范,表面姿態做足,不顶撞、不牴触、不落下把柄。怨气可以心里有,动作不能明面抗。”
汪煬看向陈思民,火气稍稍压下去一点:“那我们就白白挨欺负?白白被他拿捏?”
“不会白白挨欺负。”陈思民目光清醒,“许峰现在查得越狠,得罪的人越多,上面看得见,旁边看得清。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是等风向的时候。我们先稳住,別出事,別给集团扣帽子,后面自然有人说话。”
汪煬沉吟片刻,狠狠喘了口气:“行,我听你的。先忍这口气。”
可天成这边忍了,別的子公司,忍不住了。
同一天下午,天和建工老总周建设,直接在行业老总的私下小群里,发了一句带著火气的话:
“审计可以,合规可以,別拿总部死条文,活活卡死干活人的脖子。”
一句话,瞬间引爆所有情绪。
天和那边,许峰直接把多年合作的老劳务队伍预付款全部叫停,一刀切卡死比例,不顾现场工期紧张、劳务工人待薪维稳的现实情况。周建设跑到审计组办公室沟通三次,好话讲尽,难处说透,许峰半点不让,只回一句:“按集团制度执行,现场难处与审计无关。”
周建设干工程三十年,一辈子务实肯干,从没受过这种不近人情的冷硬对待,当场心寒。
紧接著,天正市政老总齐路,也在私下对接中放出话来:“再这么一刀切查下去,我们天正部分偏远市政站点,合规台帐人手跟不上,怕是要出运维衔接漏洞,谁担责,谁兜底,要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