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高力士的警告(2/2)
精准地刺进了李白心里最柔软、最无力的部分。
是啊。
他能给她什么?
前世,他只是一个地质工程师,在荒山野岭敲石头,连妻子的医药费都凑不齐,眼睁睁看著她被逼入绝境。今生,他重生为李白,有了诗仙之名,却依然是个布衣,无权无势,连见她一面都要靠別人施捨。他能给她什么?几句诗?几滴眼泪?还是一腔毫无用处的深情?
在皇权面前,在富贵面前,这些算什么?
李白低下头。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怀中的青莲剑意再次躁动,那股锋锐的气息几乎要衝破压制。他深吸一口气,將真元缓缓运转,强行压下了那股衝动。手指在袖中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殿內安静得可怕。
高力士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这位大宦官在宫中沉浮数十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他看得出李白眼中的痛苦,看得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但他什么也没说。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痛,必须自己承受。
良久。
李白抬起头。
他的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偽装,而是一种……认命。或者说,是一种將某种东西彻底埋葬后的空洞。
“高公公。”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草民明白了。”
高力士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他以为李白会爭辩,会愤怒,甚至会流泪。但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说“明白了”,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真的明白了?”高力士问。
“真的明白了。”李白说,“草民谢过高公公提点。从今往后,草民会安分守己,不再做非分之想。”
他说得很诚恳。
诚恳得让高力士都有些怀疑。
但这位大宦官没有深究。他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李白不再惹事,不再试图接近杨玉环,不再在朝中搅动风雨,其他的,他並不关心。至於李白心里怎么想,那是他自己的事。
“好。”高力士点点头,“你能想通,最好不过。陛下爱才,你若安分,將来未必没有前程。诗坛之上,你大可尽情施展才华。但有些线,不要越。”
“草民谨记。”
李白站起身,躬身行礼。
高力士挥了挥手:“去吧。夜深了,宫门快要下钥了。我让人送你出去。”
“谢高公公。”
李白转身,走向殿门。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没有一丝颤抖。高力士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深沉得多。但无论如何,今天的警告,应该能起到作用。只要他识时务,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
殿门打开。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深秋刺骨的寒意。
小宦官提著灯笼等在门外,见李白出来,躬身道:“李公子,请隨我来。”
李白点点头,跟著他走下台阶。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晃动,照亮前方一小片路。两侧的宫墙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两道无法逾越的高墙。远处传来梆子声,三下,子时三更了。夜风更大了,吹得宫墙上的枯草簌簌作响,也吹散了李白身上最后一点暖意。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夹道。宫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黑暗中像孤独的眼睛。空气里瀰漫著夜露的湿气,还有泥土和落叶腐烂的味道。李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小宦官轻微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万籟俱寂。
走到最后一道宫门前,小宦官停下脚步。
“李公子,出了这道门,就是宫外了。小的只能送到这里。”
李白从怀里掏出荷包,取出几钱碎银,递给小宦官:“有劳了。”
小宦官接过银子,躬身道谢,转身消失在宫门內。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白站在宫门外。
眼前是长安城的街道。夜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掛在屋檐下,在风中摇晃。月光很淡,勉强照亮青石板路,路面上积著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梦囈。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被薄云遮著,朦朦朧朧。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寒意从脚底升起,顺著脊背往上爬,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袍子,月白色的蜀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所有常规道路,都已堵死。
诗諫失败。
玄宗明確表態。
高力士最后通牒。
李林甫虎视眈眈。
他还能做什么?
李白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料,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莲花玉坠的轮廓,还有……青莲剑意。那股锋锐的气息在体內缓缓流动,像一条蛰伏的龙。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寒意钻进肺里,带著长安城特有的、混合著烟火和尘土的味道。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宴席上的无奈,不再是偏殿里的空洞。
而是一种锐利。
像剑。
他抚摸著怀中温养的青莲剑——不是实体的剑,而是那道剑意。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微微颤动,发出只有李白能听见的、细微的嗡鸣。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或许,是时候考虑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哪怕只是见她一面。
確认她的心意。
確认她眼中那滴泪,到底为谁而流。
李白转身,走进长安城的夜色。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夜风吹起他的衣摆,月白色的袍子在黑暗中像一道流动的光。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前方是漆黑的街道,没有灯火,没有尽头。
但他知道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