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岛之封印(下)(2/2)
石中剑插在封印阵正中央,剑身上的蓝宝石还在流转著幽微的光,他弯腰,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剑身从地面抽出时,带起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光粒,光粒在剑尖停留了一瞬,然后飘向天空。
北境领主蹲在碎石上,第四块乾麵包掉在脚边,他没捡 浅灰色的眼珠一直盯著天空,盯著那些光粒散去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干木头。
“它走了。”
亚瑟將石中剑收回腰间。
“走了。”
北境领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乾麵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塞进怀里。
没有吃,只是收好了。
亚瑟走向摩根。
她站在封印阵北边的节点上,银白色的辫子在风中散开了几缕,冰蓝色的眼瞳看著他走过来,没有动。
“你的手。”亚瑟说。
摩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伤口,新旧两重疤痕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小的、不规则的十字。
“不疼。”
亚瑟没有接话,他从领口扯下一截布料,拉起她的右手,一圈一圈绕在食指上,动作很轻。
摩根没有抽手,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包扎。
布条缠到最后一圈时,亚瑟的指尖触到了她掌心的那道月牙形指甲印,那是在王座厅攥紧拳头留下的。
“你说的。”摩根的声音很轻,“会回来。”
亚瑟將布条末端塞好。
“我回来了。”
摩根低下头,看著右手食指上那圈歪歪扭扭的布条。
冰蓝色的眼瞳里映出布条的顏色,从他领口撕下来的,深蓝色,和她的长袍几乎一模一样。
“嗯。”她说。
凯从东边的节点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亚瑟身后。
高文收起太阳圣剑,崔斯坦抱著竖琴,兰斯洛特將剑插回鞘中,贝德维尔最后一个离开节点,银色的义肢在暮色中闪了一下。
五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
北境领主从碎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暮色从东方漫过来,荒野上,封印阵的凹槽还在,冰蓝色的魔力已经消散,只剩下地面上浅浅的刻痕。
瞭望塔残破的地基裂成了两半,碎石散落一地,裂口正在缓慢合拢,是土地本身在癒合。
灰白色的根须全部化为了光粒,地下的空洞被泥土和碎石自然填回。
三百尺深处,伏提庚存在过的最后痕跡正在消失。
亚瑟站在裂口边缘,低头看著正在合拢的大地,龙瞳的视野中,地脉的流向正在改变。
那道贯穿不列顛的旧伤疤,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將地脉拦腰切断的那条灰白色虚线正在消退。
“不再需要存在”,伏提庚消失了,它留下的痕跡自然就散了,地脉重新连通。
从北方的冻土到南方的丘陵,从东海岸的悬崖到西海岸的群山,
魔力重新流淌,像血液重新流回一条被压住太久的血管。
神代终结了,不列顛不再是孤岛。
亚瑟將手按在胸口,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稳定如常,龙力河道里那一丝冰冷消失了,纯黑色的印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极淡的、温暖的光。
那是伏提庚在最后一刻“认出”红龙之后留下的东西。
那不是诅咒,不是力量,不是任何能用的东西。
那是一句无声的话,亚瑟现在听清了。
“谢谢。”
他转过身,摩根、凯、高文、崔斯坦、兰斯洛特、贝德维尔、北境领主还站在那里。
“回家。”亚瑟说。
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重,和每次拍后脑勺一样重。
“走。”
队伍穿过暮色笼罩的荒野,向南,向卡美洛的方向。
摩根走在亚瑟旁边,右手食指上缠著深蓝色的布条,银白色的辫子已经完全散开了,披在肩上。
暮色渐深,荒野上,封印阵的刻痕被风吹起的沙尘慢慢填平,裂口完全合拢,碎石沉入泥土。
瞭望塔残破的地基只剩下几块散落的方石,和来的时候一样。
灰白色的雾消失了,北境的冷还是冷,但只是冬天的冷,不再是“死”的冷。
亚瑟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废弃瞭望塔在地平线上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上方,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光粒正在消散。
它升得很高,比云更高,比风更高,升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