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材料科学与工程,克莱姆森大学。金属加工方向。”
“一个祖传的铸剑手艺,一个大学里的材料科学。”马克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你觉得这两样东西在你身上是互补的,还是衝突的?”
林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回答:“互补的。在龙泉学的是怎么做——怎么控火候,怎么下锤,怎么判断一块钢烧透了没有。
这些是我爸和我爷爷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他们不一定能解释为什么,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对的。
在大学学的是为什么这么做——金相组织的变化、热处理曲线的原理、不同合金元素对淬透性的影响。”
他用手指比了一个交叉的手势,“经验告诉我在什么温度下入油,理论告诉我在那个温度下钢的內部会发生什么。两者加在一起,我做出来的每一个判断都是有依据的。”
马克在记录板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摄像师调整了一下焦距,把镜头稍微往前推了推。
“你知道吗,林远,你这番话让我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点。你才二十岁,但是说起锻造来,不管是实践上还是理论上,都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
这两个特质在你身上同时存在——一个就是你的年龄和你的外表,另一个就是你的经验和知识。你能理解我说的这个矛盾吗。”
林远想了一下,抿嘴做了个微微上翘的表情。
“能理解。二十岁的身体,老铁匠的脑子。我在大学里交实验报告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教授说我写的热处理分析像是研究生写的,但交报告的人是那个还在为本科通识课发愁的大二学生。
不过我觉得这不是矛盾。锻造这件事,你做了多少年就是多少年,和年龄没有必然关係。
我九岁开始碰铁砧,十二岁出第一把刀,十五岁独立完成整把刀的全流程,十七岁已经在做一些自己设计的夹钢工艺了。这些积累不会因为我比別的铁匠年轻就变得不重要。”
他停了一拍。
“比赛不看年龄。赛场上只有结果,没有藉口。”
马克轻轻地拍了拍手。
“说得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中国留学生。在这个比赛的歷史上,你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华人选手。你觉得这一点对比赛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评判的標准不会变。”林远的语气从容,“刀就是刀。评委看的是刃口的好坏、热处理的火候、工艺的完成度,不会因为你从哪里来就加分或者减分。我能做的就是把我能做的做到最好。”
主持人和摄像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这部分就到这里。你状態很稳,这段素材很好剪。马克,带他去和其他选手见见吧。”
林远从高脚凳上下来的时候,摄像师正在回看刚才录的画面。马克把那块写字板往胳膊底下一夹,推开了採访室的门。走廊里的冷气比刚才更足了,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你今天的状態真的很好。很多选手第一次面对镜头,要么话说不利索,要么手不知道往哪放。你刚才那段——说真的,是这一季到目前最顺的一段。
尤其是你说的那些关於锻造经验的部分,搭配上你的年龄和背景,看点已经很足了。”
他把写字板翻到新的一页,“明天早上七点半,会有车在酒店门口等你。到时候统一进场,第一轮比赛八点开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