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队伍里的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盪开。有人皱眉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推购物车的老太太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在紫衣服和林远之间来迴转。
林远把手头那盒牛奶搁桌上,转过身来正对著她。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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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没做错。”
艾米丽的声音从长桌另一头传过来。
她从三明治那边走过来,围裙带子在身后轻轻晃。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脸上没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著紫衣服——不是瞪,是盯。那种不眨眼的、让对方每一个表情变化都躲不掉的盯。跟上回在地下室盯那三个人时一模一样。冬天的湖水,面上一动不动,底下全是冰。
紫衣服的话头断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艾米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刚才说他扔食物让流浪汉抢。”艾米丽在紫衣服面前站定,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那你记不记得,他扔之前,你们几个在干嘛?”
紫衣服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愧疚,是被戳中要害之后那种短暂的、藏不住的僵硬。
“你们在打赌。”艾米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钉子钉在地上一样,不带晃的,“赌那个小姑娘走不出这条街。赌她会被人抢。赌她挨顿揍但不会死。十块钱一把。”
排队的人安静了。鬍子男把三明治放回托盘里,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戴棒球帽的把头低下去,帽檐压得更低了。
“你们站在救济站的长桌后面,手里拿著要分给別人的吃的,然后拿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打赌。赌她挨揍。”
艾米丽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停得够久。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著,不是气的发抖,是用力控制——把所有的情绪全压在指节里,不让它跑到声音里。
“他扔食物,是为了让那些流浪汉不再盯著她。他打那个巴掌,是为了让路边的人觉得她今天什么都没拿到、还被人欺负了,不值得抢。你们打赌,是因为你们觉得看一个小孩被抢挺有意思的。”
她停了一下。
“別站在这儿,拿『你觉得自己挺对的是吧』这种话去噎一个真正在护著她的人。”
紫衣服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她手指攥著围裙下摆,指节泛白。围裙边被她攥得皱成一团,上面那个教会標誌都扯歪了。她目光从艾米丽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的鬍子男和棒球帽。两个人都在看地。
没人帮她说话。
队伍里有人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內容,但语气不是站她那边的。推购物车的老太太把车子转过来,正脸朝著这边,灰蓝色的眼睛盯在紫衣服后背上。
紫衣服鬆开了围裙。布料皱巴巴地垂下来,上面那个教会標誌歪到了一边。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一句顶回来的话,一句给自己找补的话,或者一句给自己台阶下的话。
艾米丽没移开目光。
紫衣服的嘴闭上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走回长桌另一头。背影绷得很直,但步子比刚才快了——不是贏了的人走路的样子,是撤了。
鬍子男低下头接著分三明治,手上动作比刚才还快,像在拿忙来盖什么东西。戴棒球帽的始终没抬头,帽檐快贴到鼻樑上了。